崑崙山口的臨時營地己規模。三十頂帳篷沿山脊線排開,中央的空地上架著篝火,火上架著的銅鍋裡煮著油茶,香氣混著雪風裡的寒意,竟生出幾分暖意。二十西個流派的傳人圍坐火邊,沒人說話,只有偶爾的咳嗽聲和銅勺撞的輕響——鎖靈陣雖破,但真道的威脅如影隨形,每個人心頭都著沉甸甸的分量。
陸識抱著師父的手札,坐在篝火最外側。手札最後幾頁記載著聯盟誓師的古禮,需各派傳人以信為憑,歃為盟。他指尖劃過“歃”二字,抬頭看向蘇瑾,正幫蠱王包紮被氣凍傷的手腕,破邪匕的紅在指間流轉,映得側臉和卻堅定。
“都到齊了?”清玄道長站起,手裡捧著個青銅鼎,鼎刻著二十八星宿,“按古禮,誓師需各派信鼎,以證同心。茅山先來。”他將一枚刻著“雷”字的玉符投鼎中,玉符底的瞬間,騰起一道細小的電。
苗寨蠱王拄著蛇頭柺杖上前,從竹筒裡倒出半滴金蠶蠱的,落鼎中,化作一條金小蛇,繞著玉符遊。“苗寨十二峒,以蠱為信,凡違誓者,蠱噬其心。”
出馬仙的胡三太爺化作人形,將一枚狐狸爪骨扔進鼎裡,骨頭上還沾著幾火紅的狐:“出馬仙三百堂口,以怪為證,背盟者,神魂永困長白山。”
魏明代表趕三脈,放的是那枚“和族佩”,玉佩水即溶,化作三道紋路,將玉符、金蠶、狐骨連在一起:“魏家子孫,以契為誓,若負聯盟,煞啃。”
各派傳人依次上前,將信投鼎中:宗的菩提子、風水派的羅盤針、唐門的毒經殘頁、魯班門的墨斗線……青銅鼎漸漸被各靈填滿,二十八星宿的紋路亮起,將營地照得如同白晝。
最後到陸識。他掏出的不是信,而是那半塊鎮天石碎片。碎片落鼎中,突然發出耀眼的白,將所有靈吞噬、融合,最終凝結一枚拳頭大的球,球表面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儺面——正是萬法歸元陣的核心影。
“陸小子,你這是……”胡三太爺眯起眼睛,“鎮天石乃封印天梯的關鍵,怎可誓鼎?”
陸識著球裡的儺面,聲音平靜卻有力:“我以正儺傳人的份起誓:此戰若勝,我願以自靈力滋養鎮天石,加固天梯封印百年。若敗……”他頓了頓,看向蘇瑾,“便讓這鎮天石隨我一同碎裂,至,不讓天魔踏出崑崙半步。”
蘇瑾猛地抬頭,眼裡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。想說什麼,卻被陸識的眼神按住——那眼神里有決絕,更有不容置疑的溫,彷彿在說“別擔心,我自有分寸”。
青銅鼎突然劇烈震,球從鼎中飛出,懸浮在篝火上方。清玄道長雙手結印:“今有崑崙聯盟,聚萬法之力,抗天魔之禍。凡我盟中之人,當同心協力,生死與共。若違此誓,天地共棄!”
“同心協力,生死與共!”所有人站起,齊聲高喊,聲音撞在雪山岩壁上,激起千層迴音,連遠的冰川似乎都在共鳴。
球在喊聲中炸裂,化作無數點,融每個人眉心。陸識能覺到,自己與周圍的人建立起一種奇妙的聯絡——他能約知到清玄道長的天雷符靈力、胡三太爺的妖力、蠱王的蠱氣,甚至能聽到魏勇借後殘留的氣流聲。
“這是‘同心印’。”卜門傳人著眉心,臉上出驚歎,“萬法歸元陣未啟,竟先了同心之契!”
蘇瑾走到陸識邊,指尖輕輕了他的眉心,那裡的點微涼,像一顆小小的星辰。“你總是這樣,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著。”的聲音很輕,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陸識握住的手,掌心的溫度過布料傳來:“不是我一個人扛。你看,”他指著遠的帳篷,茅山弟子在檢查天雷符,苗寨蠱師在調變防瘴氣的藥,魏家子弟在拭鎮魂槍,“我們有這麼多人。”
夜漸深,篝火漸漸轉弱。陸識靠在岩石上,手札攤在膝頭,上面的萬法歸元陣圖在月下泛著微。蘇瑾坐在他邊,藉著火翻看各地傳來的靈氣監測報告,時不時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。
“你說,師父當年是不是也像這樣,和道主一起看過崑崙的月亮?”陸識突然問。
蘇瑾翻過一頁報告,聲音和:“或許吧。但人總是會變的,就像月亮有圓有缺。重要的是,你現在做的事,比他們當年更有意義——你不是在阻止誰,是在守護更多人想守護的東西。”
陸識笑了,將手札合上。遠的雪山在月下泛著銀輝,像沉睡的巨龍。他知道,從明天踏秘境開始,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關,但此刻,他心裡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因為他不是一個人。
掌心的鎮天石碎片微微發燙,像是在回應著他的心跳,也回應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吸聲——那是屬於聯盟的心跳,屬於萬法歸宗的序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