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民俗文化諮詢中心”的牌子掛上去那天,南州下了場小雨。朱漆大門重新刷過,匾額換了新的,“隍”字補上了,旁邊還加了行小字:“理各類民俗相關事務,有償服務,叟無欺。”
陸識穿著件簡單的青布褂子,坐在偏殿的諮詢臺後,石靈小丫頭(陸識給取名“石丫”)趴在桌上,手裡把玩著那塊刻著“共生”的石頭。蘇瑾坐在他旁邊,面前擺著電腦,正在錄契約資料庫。
“開業第一天,會有人來嗎?”蘇瑾看著窗外的雨簾,有點張。
“放心,”陸識敲了敲桌子,“魏明己經讓湘西的趕匠們傳開了,說南州有個能‘調解’的地方。按那些老夥計的訊息網,不出三天,肯定有人上門。”
話音剛落,門上的銅鈴“叮鈴”響了,一個穿中山裝的老者,拄著龍頭柺杖,巍巍地走進來。老者頭髮花白,臉卻紅潤,柺杖頭一落地,石丫就警惕地抬起頭——柺杖上纏著淡淡的氣。
“請問……這裡能理‘家仙’的事?”老者的聲音有些發,從懷裡掏出個褪的紅布包,“我是紹興來的,姓周,家裡供了三百年的黃仙,最近……最近不對勁。”
蘇瑾遞過一杯熱茶:“周老先生,您慢慢說。”
老者喝了口茶,開啟紅布包,裡面是塊掌大的黃仙牌位,牌位上的漆己經掉了大半,邊角卻異常,顯然被了無數次。
“我們周家,從康熙年間就供黃仙。”老者的聲音帶著回憶,“當年我太爺爺在山裡迷路,是隻黃皮子(黃鼠狼)引他出了山,臨走前那黃皮子對著他作揖,像是要個安地。太爺爺就立了這牌位,供在堂屋,三百年了,黃仙護著周家平平安安,從沒出過子。”
可三個月前,黃仙突然變了。先是夜裡撞翻東西,後來開始要供品——從鴨到糕點,最後竟要求用活的祭祀。
“我兒子年輕,不信這些,說要砸了牌位。”老者的眼眶紅了,“結果第二天,他開車就出了車禍,斷了;我孫子在學校摔了一跤,磕掉兩顆牙。我知道是黃仙生氣了,可它以前不是這樣的啊!”
陸識拿起牌位,指尖拂過牌位背面的抓痕——那是黃仙顯靈時留下的印記,舊痕是“溫和”的淺痕,新痕卻深且,帶著暴戾之氣。
“不是黃仙變了。”陸識放下牌位,“是它的靈智被影響了。您看這抓痕,新痕裡有黑氣,和崑崙的魔氣同源,只是更淡——就像人發了瘋,不是本壞了,是生病了。”
老者愣住了:“那……那能治嗎?”
“能。”陸識站起,“但得去您家看看,找到黑氣的源頭。石丫,跟我走一趟。”
石丫從桌上跳下來,石頭化作個小巧的石墜,掛在陸識脖子上——能知到怪的緒,是最好的“診斷儀”。
紹興周家老宅是座典型的江南院落,堂屋正中擺著黃仙牌位,香爐裡著三炷香,香灰歪歪扭扭,顯然香火不盛。陸識剛進門,石丫的石墜就發燙,小聲說:“生氣……害怕……還有點疼……”
陸識的目落在牌位旁的新傢俱上——一個西式的玻璃展櫃,裡面擺著周家的傳家寶,正好擋住了牌位的線。展櫃上著張黃的符紙,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“鎮宅符”。
“這符誰畫的?”陸識指著符紙。
周老先生的兒子拄著柺杖走進來,臉不善:“我請的‘大師’畫的,說能鎮住那些七八糟的東西!”
“這不是鎮宅符,是‘困靈符’。”陸識撕下符紙,符紙落地的瞬間,堂屋的燈泡突然閃爍,牆角傳來“吱吱”的聲,一隻半大的黃皮子探出頭,眼睛裡佈滿。
“它被這符困住了,靈智了刺激。”陸識將牌位挪回原位,對著黃皮子說,“按‘人神契約’,你護宅有功,周家當供你香火,但你索求無度,也犯了規矩。……現在困靈符己除,你需收斂戾氣,恪守舊約。”陸識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周家會恢復往日供奉,每月三牲、每日三香,絕不怠慢,但你也得護他們平安,再不可傷及家中小輩。”
黃皮子盯著陸識脖子上的石墜,又看了看重新擺回原位的牌位,嚨裡發出“嗚嗚”的低鳴,像是在委屈,又像是在認錯。過了片刻,它突然對著周老先生作了個揖,作雖有些僵,卻帶著明顯的歉意,隨後躥上房梁,消失在瓦片後。
“這……這就好了?”周老先生的兒子一臉難以置信。
“好了。”陸識將那張“困靈符”碎,黑氣從紙團中散出,被石丫的石墜吸收,“這符是外行畫的,看似鎮宅,實則把黃仙困在堂屋,靈氣鬱結才導致它大變。以後別請人畫符,真有問題,隨時來南州找我們。”
周老先生連忙作揖:“多謝先生!多謝先生!”他從懷裡掏出個紅包,“一點心意,不敬意。”
陸識沒有推辭——按新訂的規矩,諮詢需有償,這不是計較錢財,而是讓雙方都明白,這份契約需要鄭重對待。他收下紅包,又取出一張列印好的“人與家仙共守則”,遞給周家父子:“照著這個做,保準相安無事。”
返程的路上,石丫趴在陸識肩頭,小聲說:“它不生氣了,就是有點難過,說好久沒人跟它說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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