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曜閣公寓的地下三層，臨時搭建起一個簡單的工作臺。蘇瑾戴著白手套，正小心翼翼地拆解那臺從雜間找到的老式相機。陸識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相紙，紙上的影像己經模糊，但能看出是個穿著長衫的年輕人，正舉著相機，對著鏡頭微笑。
“這是周明軒，星記照相館的主人。”蘇瑾用鑷子取下相機的鏡頭，鏡片上佈滿劃痕，卻依然能反，“民國二十三年的報紙記載，他是當時南州有名的攝影師，尤其擅長拍人像，據說能拍出‘靈魂的樣子’。”
指著鏡頭邊緣的刻字：“你看這裡，‘星記特製’，說明這鏡頭是他自己改裝的。資料裡說，他為了拍出更清晰的影像，在鏡頭裡加了一層特殊的水晶片，能增強線折。”
陸識接過鏡頭，指尖的金紋輕輕水晶片。一強烈的資訊流瞬間湧他的腦海：
暗房裡，紅的燈下，周明軒正在沖洗照片。他戴著黑布手套，作輕得像在人的臉頰。晾相繩上掛滿了照片，有笑靨如花的，有滿臉皺紋的老人，有穿著軍裝計程車兵……每張照片的角落，都有一個小小的“星”字印章。
突然，桌上的酒燈被風吹倒，酒灑在膠片上，瞬間燃起大火。周明軒第一反應不是逃跑，而是撲過去搶救相機和未沖洗的膠片，火焰很快吞噬了他的長衫……他最後看到的，是相機鏡頭裡映出的自己，滿臉菸灰，眼神卻死死盯著那些即將化為灰燼的照片。
“他不是死於意外。”陸識睜開眼，額角滲出細汗，“是為了保護膠片。那些照片對他來說，比生命還重要。”
蘇瑾調出周明軒的生平資料，發現他終未娶，父母早亡，唯一的親人是個遠房表妹。檔案館的記錄顯示，火災後，表妹曾來收拾殘局，卻只找到幾臺燒壞的相機零件，沒發現任何膠片。
“膠片可能被他藏起來了。”蘇瑾看著相機的殘骸，“他臨死前撲向膠片，說明那些膠片對他有特殊意義。或許……就在暗房的某個角落。”
兩人再次來到地下三層的雜間，這次帶上了金屬探測和紅外線掃描。陸識的金紋能應到靈的聚集點，他順著那灰黑的氣息走到牆角，指著一塊鬆的地磚：“在這裡。”
撬開地磚，下面是一個生鏽的鐵盒，盒蓋用焊錫封死，上面刻著一個“星”字。開啟鐵盒的瞬間，一濃郁的膠片味撲面而來，裡面整齊地碼著十幾卷未沖洗的膠捲，還有一本厚厚的相簿。
相簿裡的照片己經泛黃，但影像依然清晰：有周明軒和一個小孩的合影，孩扎著羊角辮，手裡拿著一朵向日葵；有他在暗房工作的場景，牆上滿了各種照片；最後一頁，是一張空白的相紙，旁邊寫著一行小字：“等阿月回來，給拍張年照。”
“阿月應該就是他的表妹。”蘇瑾查閱戶籍檔案，“周明軒的表妹周月，當年火災時才十歲，被送往國外讀書，再也沒回來過。”
陸識拿起一卷膠捲，對著看，能看到約的影像廓：“這些膠捲沒被燒壞，是他用護住的。執念的源，可能就是這些沒來得及給表妹的照片，還有……沒完的承諾。”
當天下午，蘇瑾聯絡了檔案館的朋友，用專業裝置沖洗了那些膠捲。當第一張照片從顯影裡撈出來時，愣住了——照片上是十歲的周月，站在星記照相館的門口，手裡拿著向日葵，笑得出兩顆小虎牙，背景裡，周明軒正舉著相機，鏡頭對準，臉上帶著溫的笑意。
更多的照片被沖洗出來：有周月第一次學騎腳踏車，周明軒在後面扶著；有兩人在照相館的暗房裡，周明軒教如何裝膠捲；最後一張，是周月臨行前的照片，哭著抱著周明軒的腰，背後是去碼頭的馬車。
“他想把這些照片給表妹，卻沒能做到。”蘇瑾看著照片，眼眶有些發熱，“困在鏡中近百年，不斷吸引別人注意，可能就是想讓有人發現這些照片，完他的心願。”
陸識拿著一張沖洗好的照片，走進18層的浴室。鏡子裡的黑影立刻顯現出來，比之前清晰了很多，能看到周明軒的臉，帶著期待和張。
“你看。”陸識將照片對著鏡子，“阿月的照片，你保護得很好。”
黑影的“眼睛”死死盯著照片，鏡面上開始滲出細小的水珠，像在流淚。它緩緩抬起手，做出一個拍照的姿勢，指尖在鏡面上劃過，留下一行清晰的字：“……寄……給……”
“我們會想辦法。”蘇瑾的聲音過門傳來，“周月士雖然定居國外，但我們查到的曾孫在南州工作，或許……可以把照片給。”
黑影在鏡中微微點頭，影開始變得明，灰黑的氣息也淡了很多。陸識能覺到，它的執念在鬆，像繃的弦終於有了一息。
三天後，周月的曾孫林溪來到了星曜閣。是個二十多歲的設計師，看到那些泛黃的照片時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外婆經常跟我說起舅公。”林溪著照片上的周明軒，“說他是最好的人，可惜走得太早。說舅公答應給拍年照，這了外婆一輩子的憾。”
蘇瑾將相簿和所有照片給，包括那張空白的相紙：“這是他留給你們的。”
林溪抱著相簿，走進18層的浴室，對著鏡子輕聲說：“舅公，謝謝你。照片我收到了，外婆看到一定會很開心的。”
鏡子裡的黑影最後一次顯現，這次不再是模糊的廓，而是清晰的周明軒，他對著林溪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後緩緩消散，鏡面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“星”字印記，很快也消失了。
陸識站在浴室門口，指尖的金紋徹底去。那縈繞在鏡子周圍的灰黑氣息不見了，空氣變得輕盈，像卸下了百年的重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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