迴圈烙印
自那次鎖鏈事件後,防空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。
顧承不再只是被地接蘇晚的安排,他開始更頻繁地提出要求。有時是一本特定的書,有時是某種口味的食,有時甚至只是要求將椅子挪一個特定的角度。這些要求瑣碎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,彷彿在試探著蘇晚所設定的囚邊界,也像是在確認那份“無所不知”的底線。
蘇晚一一滿足,像最忠誠的囚籠看守,也像最順從的執事。為他帶來《百年孤獨》後,又陸續帶來了《局外人》和《1984》,甚至還有幾本關於量子理和哲學悖論的著作。將他囚於此,卻又似乎慷慨地允許他的思想在更廣闊的天地裡漫遊。
這種“反向馴養”的遊戲,在無聲中進行。顧承提出要求,蘇晚予以實現。他觀察的反應,則完地掩飾著一切可能洩真實緒的表。只是偶爾,在轉的剎那,顧承會捕捉到眼底一閃而過的、極其覆雜的疲憊。
這天晚上,蘇晚照例為顧承準備了換洗和巾。地下囚室的一角被改造了一個簡易的淋浴間,用厚重的防水簾隔開。熱水嗡嗡作響,提供著與這冰冷環境格格不的暖意。
“水溫調好了。”蘇晚拉開簾子,檢查了一下,語氣平淡無波。
顧承看了一眼,沒有立刻作。他靠在床頭,手裡拿著那本《局外人》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書頁邊緣。過了幾秒,他才放下書,慢吞吞地起。鎖鏈隨著他的作發出規律的輕響,他走向淋浴間,在門口停頓了一下。
蘇晚正準備退到外間,給他保留私空間——這是他們之間不文的規定。
然而,就在轉的瞬間,意外發生了。
或許是地面殘留的水漬,或許是顧承腳下故意或無意的一個趔趄,那厚重的防水簾被他帶,猛地向旁邊開了一大截!
“譁——” 簾子金屬環與橫杆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蒸騰的熱氣瞬間湧出,瀰漫在稍顯冰冷的空氣中。而就在這片氤氳的水汽之後,蘇晚還沒來得及完全轉過去的,猝不及防地暴在顧承的視野裡。
正背對著他,似乎正要彎腰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什麼東西。因為是在“安全”的私空間,只穿著一件的黑吊帶背心和一條寬鬆的居家。
而暴在燈和顧承目下的,是在外的背部、手臂,以及腰間的一小片。
那本該是細膩的,此刻卻佈滿了……痕跡。
不是淤青或傷那種短暫的印記。那是各種各樣的,已經癒合、只留下深淺不一疤痕的舊傷。
靠近左肩胛骨的位置,有一道明顯的、細長而猙獰的凸起,比周圍皮淺,像是利刃留下的貫穿傷。右臂外側,散佈著幾不規則的、略微凹陷的疤痕,邊緣帶著灼燒過的痕跡,疑似□□的碎片或……槍傷?最目驚心的是在右側肋骨下方,一個圓形的、已經很淡,但依舊能清晰辨認出彈孔形態的疤痕。而在這些顯眼傷痕的周圍,還遍佈著更多細小的、縱橫錯的淺印記,像是被什麼腐蝕濺到,或是無數次細微傷累積留下的烙印。
這些疤痕,新舊不一,形態各異,麻麻地覆蓋在白皙的皮上,構了一幅殘酷而詭異的畫卷。熱水依舊在嗡嗡作響,蒸騰的水汽讓這些疤痕彷彿在微微,帶著一種無聲的、驚心魄的訴說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蘇晚的徹底僵住。能覺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,灼熱、銳利,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幾乎要將靈魂穿的審視。幾乎是本能地,猛地將落的簾子扯回原位,作快得帶風,將自己重新隔絕在厚重的布料之後。
可是,已經晚了。
顧承沒有,他甚至沒有去理會那重新合攏的簾子。他的目彷彿已經穿了那層屏障,死死地釘在那些疤痕曾經存在的位置上。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,隨即變得重起來。
地下室裡只剩下熱水工作的聲音,以及兩人之間那沈重得幾乎要凝實質的寂靜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幾秒,也許是幾分鐘,顧承的聲音終於響起,嘶啞、乾,帶著一種被強行抑的、劇烈的緒波:
“轉過來。”
簾子後的蘇晚沒有靜。
“蘇晚,”顧承的聲音提高了一些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這在他被囚以來是第一次,“我讓你轉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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