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生
暮四合，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，過頂層公寓寬大的落地窗，將室暈染一片溫暖的金。今天是蘇晚與顧承的結婚三週年紀念日。
公寓很安靜，只有角落裡高階音響流淌出的低沈爵士樂在空氣中緩緩盪漾。蘇晚站在窗前，上穿著一件質的墨綠長，襯得愈發白皙。三年時，似乎並未在這張堪稱完的臉上留下多痕跡，只是那雙曾經在迴圈中浸染過無數次瘋狂與執拗的眼睛，沈澱下一種更為幽深難測的平靜。微微晃著手腕，那裡空無一，早已沒有了初迴圈時那象徵的銀鏈，只有一道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銀印記，像是某種特殊的胎記。
腳步聲自後傳來，沈穩而悉。
顧承走近，從背後擁住，下頜輕輕抵在的發頂。他穿著一剪裁合的深灰家居服，氣息溫潤，與三年前那個在病床上為繫上鎖鏈、眼神瘋狂而偏執的男人判若兩人。至，表面上是如此。
“在看什麼？”他的聲音低沈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。
“城市。”蘇晚的聲音很輕，沒什麼起伏，“看起來和迴圈裡沒什麼不同，但又都不一樣。”
顧承的手臂收了些，彷彿要將進骨裡。“當然不一樣，”他低聲說，氣息拂過的耳廓，“因為這一次，是真實的，是永恆的。”
蘇晚沒有反駁，也沒有回應他的擁抱，只是任由他抱著，目依舊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上。永恆的，或許吧。但掙了時間迴圈的枷鎖，並不意味著他們真正獲得了自由。那場以靈魂為賭注的博弈，留下的後症深骨髓。
顧承似乎察覺到了的走神，輕輕將轉過來。他的目在臉上細細巡梭，像是在確認某種失而覆得的珍寶是否安然無恙。三年了，這種近乎病態的確認，從未停止。
“晚晚，”他喚，聲音溫得能滴出水來，眼底卻翻湧著蘇晚無比悉的、被強行抑的暗，“我有禮送你。”
他從睡口袋裡取出一個深藍的絨首飾盒，開啟。
裡面是一條項鍊。設計極其巧，鏈子是極細的白金，墜子是一顆被切割完淚滴形狀的深藍寶石，幽暗的芒在其部流轉，像蘊藏了一片深夜的海洋。寶石周圍鑲嵌著一圈細碎的鑽石，眾星拱月般襯托著它的神秘與麗。
然而，蘇晚的視線瞬間凝固在寶石中心那一點極其微弱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紅點上。那點以一種恆定的頻率，極其輕微地閃爍著。
監測儀。
不是普通的珠寶，是鑲嵌著生命徵監測儀的定製項鍊。
顧承小心翼翼地取出項鍊，指尖拂過那顆冰涼的寶石，他的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，卻又著不容拒絕的強勢。“我找了最好的設計師和工程師，”他解釋著，語氣平靜，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“寶石部是最新型的奈米測，可以即時監測你的心率、溫、甚至…輕微的位移。它連線著我的終端。”
他抬起眼，直視著蘇晚瞬間變得幽深的瞳孔，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依舊英俊迷人，卻讓蘇晚脊背竄上一悉的寒意。“這樣，無論你在哪裡，我都能知道你是安全的。”
安全。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，帶著一種極其扭曲的意味。
蘇晚沒有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看著那條麗而危險的項鍊，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、幾乎要溢位來的佔有慾。三年的平靜生活，像一層薄薄的紗，此刻被這份“禮”輕易撕破，出了底下從未改變過的、扭曲共生的本質。
想起迴圈結束時，他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別讓任何可能…包括死亡，把你從我邊帶走。”
原來，他從未有一刻放鬆過。所謂的正常生活，不過是他心構建的、更為堅固也更為蔽的囚籠。
顧承繞到後，作輕地將項鍊戴在的脖子上。冰涼的寶石上鎖骨間的皮，那微弱的紅點，像一枚烙印，無聲地宣告著歸屬權。他撥開頸後的長髮，扣上搭扣，指尖在後頸的皮上流連片刻，帶著眷與偏執。
他回到面前，仔細端詳著項鍊在頸間的樣子，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滿意與痴迷。“很，”他讚歎，不知是在贊項鍊，還是在贊戴著項鍊的，“非常適合你。”
蘇晚終於抬起手，指尖輕輕那顆深藍的寶石。冰涼的之下，似乎能到那微小儀運作時產生的、幾不可查的震。抬眸，對上顧承等待著反應的目，那雙眼睛裡，有期待，有張，更有一種深埋的、害怕被拒絕的恐懼。
忽然笑了。不是溫和的，也不是嘲諷的，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倦怠、幾分認命、甚至幾分秘共鳴的，黑蓮花般的笑意。
“三年了，”緩緩開口，聲音依舊平靜，卻像在平靜湖面下投下了一顆石子，“你還是怕。”
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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