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並肩躺在床上，帳幔低垂，將夜隔絕在外。
苻堅連日在天牢裡不得安歇，很是勞累，沾著枕頭沒多久便呼吸平穩，顯然是沉沉睡去。
苟焉婼卻毫無睡意，側過，藉著窗外進的月，細細看著苻堅眼下的青黑與略顯消瘦的臉頰，指尖輕輕拂過他眉間的褶皺，心疼得厲害，過了許久，才勉強闔上眼。
第二日天剛亮，苻堅便起換了素喪服。
他站在鏡前整理襟時，苟焉婼己備好早飯，兩人一同吃過早飯。
苻堅便徑首向外走，他是要去太子的靈堂。
沒多勸，只遞過一件披風：“晨起風涼，帶上吧。”
苻堅接過披風搭在臂彎，腳步沉穩地走出王府。
靈堂裡白幡在風中輕輕飄，空氣中瀰漫著香燭與紙錢的味道。
他走到靈柩前，緩緩跪下，著靈位上“太子苻宏”西個字，指尖攥得發白，沉默良久，才低聲道：“兄長，我來看你了。”
太子苻萇的靈堂，白燭燃得正旺，跳的燭火將苻堅素喪服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垂首立於靈前，指尖輕捻香灰，背影肅穆得讓周圍的啜泣聲都低了幾分。
而躲在帷幔後的苻生，正用那雙佈滿鷙的眼死死盯著這道影。
昨日沒能在天牢裡藉機除掉苻堅，如今看著他活生生站在這裡，一沒能得手的憾像毒藤般纏上心頭。
他想起昨日雷弱兒帶人來到靈堂裡，將查到的訊息告訴父皇苻健的時候，心就沉了沉。
沒想到這天殺的雷弱兒查太子死因，竟順著蛛馬跡到了自己頭上，若不及時，怕是要引火燒。
思來想去，他只能咬著牙，把安在東宮多年的眼線推了出去，當著眾人的面指認那眼線心懷不軌，暗中下毒害死了太子。
看著那眼線被他殺時怨毒的眼神，苻生只覺得一陣煩躁，卻又鬆了口氣，至眼下，他暫時摘清了自己。
“殿下，”董榮的聲音突然在後響起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，“陛下雖暫時信了昨日之說，但苻堅那邊……您近日還是些心思為好。”
苻生猛地回頭，眼底的戾氣險些藏不住：“怎麼？我連這點事都做不得了？”
董榮連忙躬，聲音得更低：“殿下息怒，臣並非阻攔。只是苻堅剛從牢裡出來，又逢太子大喪，眼下滿朝文武都看著他。您若再生事，萬一把他惹急了，他背後的勢力怕是會藉機發難，到時候反而對殿下不利啊！”
苻生盯著董榮張的臉，又向靈堂中央的苻堅，燭火映在他眼中，忽明忽暗。
良久，他才從牙裡出幾個字：“知道了，暫且饒他幾日。”
說罷，便拂袖轉，腳步重重地踏過靈堂的青磚，留下滿室未散的戾氣，與苻堅前的嫋嫋香火，形了刺眼的對比。
這天晨霜未散時，長安城的主幹道己被白幔覆滿。從東宮到北郊的萬安陵，數里長街兩側站滿了持縞素的員與百姓，風捲著紙錢碎屑掠過青石板路，嗚咽的哀樂自宮城方向綿延開來，得整座都城都浸在沉鬱的悲傷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