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幽坐在梳妝檯前，著銅鏡中自己眼底的驚懼，心中再無半分僥倖。
自己那日壞了董榮與趙韶的好事，肯定是他們懷恨在心，才敢對下手。
如果讓他們得手，下次定會將矛頭再次指向苻堅，若不盡快示警，恐怕東海王真要落這二人的陷阱。
第二日清晨，芷幽藉著為太后祈福的由頭，帶著侍春桃去佛堂，半路趁機將一方素帕給了馬西。
帕子上沒有字跡，只繡著一株半開的蓮。
這是與孫老六分開時定的暗號，意為“危在旦夕，速傳訊息”。
將帕子塞進馬西手中，聲音得極低：“勞煩你將此給你們老大，只說‘蓮開半夏，需防霜寒’。切記，不可讓第三人知曉。”
馬西接過帕子，指尖微微抖，卻還是用力點頭。他雖不知其中深意，卻也明白芷幽在宮中的境，當即攥帕子，“芷幽姐，你放心吧。”
這日，一歲半的苻丕蜷在錦被中，小臉紅得像燒紅的炭塊，原本嘟嘟的小手此刻乾枯得攥不住撥浪鼓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鳴。
母跪在榻邊，帕子浸了涼水敷在苻丕額間，卻被那滾燙的溫度燙得指尖發。
突然，苻丕的小子猛地一，間發出一陣急促的呼嚕聲，接著一口暗紅的沫從他角溢位，染紅了前的錦緞。
母嚇得魂飛魄散，手裡的銅盆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，水漬混著痕漫延開。
“不好了大公子，他……他吐了！”
母連滾帶爬地衝出偏殿，聲音裡滿是哭腔。廊下值守的侍聞聲圍攏過來，看著榻上氣息奄奄的大公子，一個個面如死灰。
這可是東海王苻堅唯一的兒子，若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整個殿中的人都要陪葬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，半個時辰就傳到了苟太妃的耳中。
苟太妃正坐在窗邊臨摹《蘭亭集序》，聽聞孫兒吐，手中的狼毫“啪”地落在宣紙上，墨暈開一大片黑漬。
顧不得整理散的髮髻，踩著繡鞋就往外衝，扶著侍的手踉蹌前行，裡不停唸叨：“這是怎麼了？吾的孫兒為何病的如此嚴重？”
等苟太妃來到苻丕房中，苻丕正大哭著要找母親。
“快！快把張氏找來！丕兒要見他母親，快讓來！”
侍們面面相覷，誰都不敢提張氏正被足在冷院的事。
兩個多月前張被苻堅罰在冷院閉門思過，沒有旨意不得踏出院門半步。
可眼下苻丕病危，哭喊著要母親，苟太妃此刻哪裡還顧得上這些規矩，厲聲喝道：“愣著幹什麼？去冷院傳我的話，讓張氏立刻到這來！再去太醫院，把所有醫都請過來，若是救不好丕兒，我了他們的皮！”
冷院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時，張氏正坐在窗邊一件小裳。素的麻布襬上沾著灰塵，原本潔的髮髻只用一木簪固定，臉上沒有半點脂，卻難掩清麗的容貌。
聽到侍傳召，手中的針線頓了頓，指尖刺破了布料，滲出一點珠。
“丕兒怎麼了？”臉蒼白，猛地站起來，不等侍回答，就提著襬往外跑，鞋尖踢到門檻也渾然不覺。
等趕到時，偏院裡己經滿了人。
醫們圍著榻前診脈，一個個眉頭鎖，苟太妃坐在榻邊，握著苻丕冰涼的小手，眼淚順著皺紋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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