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落山了,天己經暗了許多,秋風更明顯了,卷著枯葉刮過長安城的長街,朱雀門外的青石路上,落了一層金黃的樹葉,被風捲著,打著旋兒飄過。
周石衫不整,頭髮散,跌坐在路邊的石階上,大口大口地著氣,心有餘悸。
方才在皇宮,苻堅那冰冷的目,似還在眼前,那雷霆之怒,險些讓他丟了命,如今雖撿回一條命,卻了喪家之犬,被趕出皇宮,丟了侍衛的差事,從此無依無靠,連餬口的營生都沒了著落。
他心頭又恨又怕,恨苻堅的薄,恨自己一時糊塗被人抓住把柄,也怕自己日後走投無路,死無葬之地。
他攥了拳頭,眼底翻湧著怨毒與不甘,這皇宮,這帝王,待他這般涼薄,今日之辱,今日之恨,他定要記在心裡。
更讓他恨的人就是姚萇,讓他做出這種事,可他不能告發,如果苻堅得知此事,殺了姚萇沒關係,再遷怒到族人,那……
就在他茫然無措,滿心怨懟之際,一道低沉的聲音,突然在他後響起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:“周侍衛,哦,如今該你周壯士了,怎的這般狼狽?”
周石猛地一驚,下意識地回頭,只見後站著一個著黑的男子,周石心頭一震,這男子他認得,是姚萇邊的親信,阿骨。
姚萇雖表面臣服於苻堅,可暗中卻野心,與苻堅面和心不和。
“不是隻做了那事就行了,你怎麼又來找我?”
周石強裝鎮定,聲音卻依舊微微發。
阿骨冷笑一聲,緩步走上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聲音得極低,帶著一不容拒絕的意味:“我來找你是為了你好,如今你被苻堅趕出皇宮,走投無路,唯有姚公能給你一條生路。”
“姚公?”周石瞳孔驟,“姚萇他還要利用我?”
“是幫你,怎麼是利用你呢?”阿骨挑眉,眼底閃過一冷,“姚公從不會平白無故幫人,不過是看你還有幾分用。你在皇宮中做過侍衛,應該悉皇宮的佈防,知曉苻堅的一舉一,這便是你的價值。姚公念你是個可用之才,給你一個機會,從今往後,你便在宮外為姚公傳遞訊息,皇宮中的一舉一,尤其是苻堅的行蹤,各宮娘娘的近況,還有宮中的佈防變化,但凡有半點風吹草,即刻報來。”
阿骨俯下,湊到周石耳邊,聲音更冷,帶著一威脅:“姚公會給你足夠的銀錢,保你食無憂,甚至日後還能助你報仇雪恨,重回人前。但你要記住,若是敢背叛姚公,或是敢洩半分訊息,那今日苻堅饒了你,姚公可不會饒你,你的家人,你的命,皆在姚公的掌控之中,你知道後果。”
冰冷的話語,如毒蛇般纏上週石的心頭,他抬頭看著阿骨那鷙的目,心中一陣戰慄,可轉念一想,自己如今己是走投無路,若不依了姚萇,怕是真的死無葬之地。
再者,苻堅今日那般待他,他心中的怨恨早己生發芽,若是能借著姚萇的力量,報仇雪恨,又能食無憂,何樂而不為?
更何況,姚萇手中有姚軍,還野心,日後鹿死誰手,尚未可知,若是押對了寶,他日姚萇事,他便是功臣,不盡的榮華富貴。
周石咬了咬牙,眼底閃過一決絕,他攥了拳頭,抬頭看向阿骨,沉聲道:“好,我答應你。從今往後,我便為姚公傳遞訊息,絕無二心。”
阿骨見他應下,角勾起一抹冷的笑,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蠟丸,塞到周石手中,那蠟丸小巧玲瓏,在掌心微涼。“這是聯絡的信,日後按蠟丸上的記號,與我在宮中的暗樁聯絡,切記,行事要秘,不可出半分馬腳,若是被苻堅察覺,不僅你自難保,還會壞了姚公的大事。”
周石握了蠟丸,掌心的涼意過蠟皮傳來,似刻進了骨裡。
他看著阿骨轉離去的背影,那黑影很快便了長街的巷陌之中,消失在秋風裡。
而後,他又抬頭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宮,硃紅宮牆在暮秋的月下,泛著冷的澤,宮闕深,是他曾經的希冀,如今的怨恨。
他攥了手中的蠟丸,起拍了拍上的塵土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緒,有怨毒,有不甘,有恐懼,還有一對未來的僥倖。
而後,他也轉,步履匆匆地了長安城的長街巷陌,如一顆被埋下的暗棋,從此蟄伏在宮外,為姚萇傳遞著皇宮中的一舉一。
這幾日的長安城,不知道為何格外的炎熱,可皇宮深的凝霜殿,卻冷得很。
天王苻堅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裡,陪著剛誕下皇子的側妃蕭安悅。
殿鏤空的銅爐裡燃著安神的龍涎香,青煙嫋嫋,纏纏繞繞地漫過雕花窗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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