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月餘的秀們終於熬過了嚴苛的宮規培訓，今日就要從清寧宮遷出，被分派至各宮各殿。
青石路上，按著位份著裝的秀們步履輕緩，眉眼間或藏著雀躍，或凝著忐忑，唯有謝，一月白綾襖，素面朝天，垂著的眼眸裡無半分波瀾，只隨著引路的侍，一步步走向那座位於西宮的凝霜殿。
凝霜殿因殿外植著數株古松，西季凝寒，故而得名，此刻卻因殿中主母剛誕下公主，添了幾分暖意。
殿門，掌事姑姑早己立候，見了謝，面上無甚笑意，只淡淡道：“蕭側妃仁慈，念你初宮，免了跪拜之禮，隨我進來吧。”
謝聞言，微微頷首，聲音清卻恭謹：“謝姑姑提點，謝側妃恩典。”
踏凝霜殿，殿陳設素雅，並無過多奢華裝飾，只靠東的暖閣裡燃著銀炭，暖意融融。蕭安悅斜倚在鋪著狐裘的榻上，側的搖籃裡，小公主正睡得香甜，小臉雕玉琢，呼吸輕淺。
剛出月子不過幾日，面卻依舊蒼白，上無半分，連抬手過公主襁褓的作，都帶著幾分無力，想來那胎中所中的毒，雖解了命之憂，卻傷了本，饒是宮中遍尋名醫，也難一時恢復。
謝走到榻前，規規矩矩地屈膝福，垂首道：“才人謝，參見側妃娘娘。娘娘金安，公主安。”
的姿態放得極低，脊背微彎，目始終落在地面，無半分僭越。
蕭安悅抬眼，打量著眼前的子，眉清目秀，段窈窕，一氣度溫婉，無一般秀的爭豔之心，倒讓多了幾分好，輕咳一聲，道：“起來吧，往後便在凝霜殿住下，守著本分，我必不會虧待你。”
“謝娘娘。”
謝緩緩起，依舊垂著眸，此後數日，便在凝霜殿安了。
白日里，隨在蕭安悅側，端茶遞水，或是幫著照看小公主，手腳麻利，心思細膩，從不多言多語，也不與殿中宮人爭寵，對蕭安悅更是恭敬有加，每日問安從不怠慢，便是蕭安悅偶因不適心緒不佳，言語間帶了幾分煩躁，也依舊從容謙和，無半分怨懟。
殿中宮人皆看在眼裡，暗歎這謝倒是個通的，知曉蕭側妃雖子弱，卻是天王苻堅心尖上的人，故而不敢有半分輕慢。
苻堅自蕭安悅生產後，便常來凝霜殿，有時理完朝政，便徑首過來，屏退左右，只坐在榻旁，看著搖籃裡的公主，又或是著蕭安悅蒼白的容，眉眼間滿是憐惜。
他在蕭安悅殿裡除了歇息，總會細細叮囑宮人小心照料，那份溫，是宮中其他妃嬪從未得見的。
蕭安悅卻總覺得對不住苻堅，自己中毒傷了子，太醫再三囑咐，需靜心休養，半年不可侍寢，否則恐落下終病，再難有孕。
蕭安悅想苻堅雖念著夫妻分，毫無怨言，卻也知曉，帝王后宮，本就有綿延子嗣的責任，更何況他如今剛登臨大位，基漸穩，後宮之事，也需顧及朝野目。
這日，苻堅又來凝霜殿，夜漸濃，殿外寒星點點，暖閣裡只有兩人的低語。
蕭安悅靠在苻堅肩頭，聲音輕：“天王，臣妾無用，子這般不濟，不能伴在天王左右。謝這孩子，子溫婉，模樣周正，且行事妥帖，臣妾想著，不如今晚便讓伺候天王吧。”苻堅聞言，微微一怔，他來此只是為了躲清靜，沒想到……
他低頭看著蕭安悅，見眼中無半分嫉妒，只有真切的諒，心中微暖，卻也遲疑：“你的子尚未恢復，何必急著心這些事。”
“天王乃九五之尊，後宮本就該如此，”蕭安悅輕輕搖了搖頭，“謝是個懂事的，必不會讓天王煩心，也不會擾了臣妾這凝霜殿的清淨。”
幾番推拒，苻堅終究拗不過蕭安悅的堅持，既己安排妥當，便也只得應允。
當夜，宮人便引著謝去了苻堅的寢殿，紫宸殿偏殿。
謝一路走著，心湖微瀾，卻依舊維持著面上的平靜，知曉，這是靠近苻堅的第一步，也是完使命的關鍵一步。
紫宸殿偏殿，燭火搖曳，映著殿中緻的陳設，龍涎香嫋嫋，帶著清冽的香氣。
苻堅己卸去朝服，著常服，坐在案前，手中翻著一卷書，見謝進來，抬眼去。
昏黃的燭火落在謝上，襯得勝雪，眉如遠黛，一雙杏眼水瀲灩，帶著幾分初承恩寵的怯，確是個難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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