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長安,宮牆巍峨,青磚鋪就的道上有未散的薄霧,漾著幾分微涼。
王猛一玄錦袍,腰束玉帶,面容清雋卻自帶凜然威儀,他步履沉穩地走在前方,後跟著侍衛首領雨威,再往後,是百名挑細選的皇宮侍衛,皆著銀甲,腰佩長刀,步伐齊整,甲葉相擊的輕響在靜謐的宮道上連一片,襯得周遭更顯肅穆。
此番出宮,王猛奉旨前往晉公府,特命他前去抓晉公過來問話,曉以利害,理清事端,孰料才剛行至皇宮朱雀大門,尚未踏出宮闕半步,便見前方一行人逆著而來,為首者正是晉公苻柳。
苻柳一素常服,未束冠帶,髮微,往日里倨傲的眉眼此刻低垂,最目驚心的是,他與後兩名參軍的脊背上,皆綁著的荊條,荊刺外,堪堪扎進料,約可見滲出來的淡紅跡。
一行人步伐沉重,後跟著寥寥數名親隨,無一人敢言語,與往日晉公出行的煊赫景判若雲泥,引得宮門守衛皆側目屏息,不敢妄。
王猛腳步一頓,眸微凝,掃過苻柳等人上的荊條,眼底無半分波瀾。
他站在丹陛之下,形拔,目沉沉地看向迎面而來的苻柳,未曾上前,亦未開口。
雨威隨王猛側,手按刀柄,目銳利地鎖著苻柳一行人,周的肅殺之氣讓周遭的空氣都似凝了幾分。
苻柳行至王猛面前數步之遙,停下腳步,頭埋得更低,連抬頭與王猛對視的勇氣都無。
他能清晰到王猛上那不怒自威的氣場,那是在朝堂上執掌權柄的重臣所獨有的威,更兼王猛素來深得苻堅信任,執法嚴明,從不徇私,此刻苻柳心中滿是惶恐與悔意,連脊背都因張而微微發。
王猛沉默片刻,聲音清冷,字字清晰,無半分緒:“晉公這是何意?”
苻柳頭滾,艱地想要開口,卻一時語塞,只覺臉上火辣辣的,往日里在朝堂之上的桀驁與自負,此刻皆化作了滿心的赧與不安。
他後的兩名參軍更是連頭都不敢抬,子微微佝僂,大氣都不敢出。
王猛見他不語,眸微沉,轉頭看向側的雨威,語氣果決,無半分遲疑:“雨威,帶人拿下。”
一聲令下,雨威應聲而出,沉喝一聲:“遵令!”後百名侍衛即刻上前,作迅速利落,將苻柳與兩名參軍團團圍住,森冷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苻柳與參軍們無一人反抗,亦無一人敢,任由侍衛們上前,卸了他們上的荊條,反剪雙手,押至王猛面前。
苻柳垂著頭,面灰敗,心中清楚,自己此番闖下的禍端,絕非僅憑負荊請罪便能輕易化解。昨夜宮宴之上,他酒後失言,竟在苻法面前口出狂言,說了許多大逆不道的話,甚至有僭越不敬之語,彼時酒意上頭,只覺意氣風發,如今酒醒之後,又被苻侯一頓訓斥,想起昨夜的所作所為,只覺後怕不己,思來想去,唯有負荊請罪,或許能求得苻堅的一寬恕。
王猛看著被押住的苻柳三人,眸冷冽,抬手一揮:“帶進宮去,面見陛下。”
侍衛們應聲,押著苻柳三人轉,跟在王猛後,重新踏皇宮。
道之上,一行人依舊沉默,唯有侍衛們的腳步聲與甲葉輕響,在宮牆之間迴盪,更添幾分凝重。王猛走在最前方,步履依舊沉穩,心中卻己將前因後果梳理清楚。他素知苻柳雖為宗親,卻心狹隘,易人蠱,此番閻負在旁挑唆,才讓他犯下此等大錯,而苻堅念及宗親,又兼素來仁厚,心中定然己有考量,只是需得走這一場君臣相見的流程,理清是非,以正朝綱。
行至太極殿外,值守太監見王猛押著苻柳等人前來,不敢耽擱,即刻通稟。不多時,太監快步而出,躬道:“王大人,陛下宣晉公及諸位。”
王猛微微頷首,示意侍衛押著苻柳三人,自己與雨威隨其後,踏太極殿。殿氣氛肅穆,苻堅端坐於龍椅之上,著明黃龍袍,面容平靜,眸沉沉地看向殿外走來的一行人,周的帝王之氣讓殿諸人皆屏息凝神。
苻柳一踏太極殿,便掙開侍衛的手,踉蹌幾步,跪倒在丹陛之下,重重叩首,額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之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一下又一下,很快便見了紅:“臣苻柳,罪該萬死!求陛下恕罪!”
他聲音嘶啞,滿是悔意,不復昨夜的張狂。苻堅看著他這般模樣,眸微,卻未開口,只是靜靜看著,殿靜得落針可聞。
苻柳叩首不止,口中不停道:“陛下,昨夜臣一時糊塗,飲了幾杯酒,又了手下閻負的蠱,才失言說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話,臣罪該萬死,臣並非有意不敬陛下,亦非有意質疑朝堂政令,皆是閻負在旁挑唆,臣一時鬼迷心竅,才犯下此等過錯!求陛下念在臣是宗親,念在臣往日並無大錯,饒過臣這一次!臣日後定當謹言慎行,絕不再犯慎行,絕不再犯!”
他一邊說,一邊重重叩首,悔意溢於言表,連聲音都帶著哭腔。苻堅依舊沉默,目掃過苻柳,又落在殿外,似在等待什麼。
不多時,殿外傳來腳步聲,閻負與梁殊二人快步走,一進殿便跪倒在丹陛之下,與苻柳一同叩首:“臣閻負(梁殊),罪該萬死!求陛下恕罪!”
二人皆是苻柳的親信,昨夜宮宴之上,閻負在旁不斷挑唆,讓苻柳酒後失言,梁殊雖未多言,卻也未曾勸阻,此番見苻柳負荊請罪,自知難逃其咎,亦主前來請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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