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櫃的親自領著夥計們忙前忙後,添酒佈菜手腳麻利,上還不停笑著道賀:“孫老闆,芷幽姑娘,今兒個可是大喜的日子,咱醉仙樓的酒管夠,菜管飽,定讓各位賓朋喝得盡興!”
孫老六今日穿了一藏青暗紋錦袍,襯得原本沉穩的面容多了幾分喜,平日裡握慣了刀槍棒的手,此刻正輕輕牽著芷幽的手,指尖微,難掩張。
芷幽著一正紅繡,裾繡著纏枝海棠,鬢邊簪著一朵珠花,眉眼溫,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,被孫老六牽著,垂眸淺笑,眼底皆是意。
遊弈司的兄弟們簇擁在主位旁,個個穿得整齊,有人扯著嗓子喊:“孫老闆,今日可得喝個痛快!往後可要好好待芷幽姑娘!”
孫老六笑著拱手,聲音洪亮:“多謝各位兄弟、街坊賞臉,今日我與芷幽喜結連理,無甚厚禮,唯有薄酒素菜,大家開懷暢飲便是!”
喜娘清了清嗓子,高聲唱喏,行過拜天地、拜高堂的禮,雖無太多繁文縟節,卻也鄭重熱鬧,滿堂賓客紛紛舉杯道賀,杯盞相的脆響、談笑聲、鼓樂聲織在一起,醉仙樓裡的喜氣,濃得化不開。
就在這滿堂歡騰之際,醉仙樓的木門被輕輕推開,一陣微涼的秋風裹著些許落葉飄了進來,門口站著一個高大魁梧的影,引得周遭些許側目。
來人正是牛二虎,他還在執行任務,所以一灰短打,腳挽起,沾著些許塵土,肩上挎著一個布包袱,眉眼間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,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侷促。
他是遊弈司的二把手,與孫老六深厚,今天是孫老六的大喜之日,所以特意從外地匆匆趕了回來。
一時站在門口,竟不知該不該進去叨擾。
牛二虎正猶豫著,目漫無目的地掃過大堂,卻在及廊下一角時驟然定住,眼神里的疲憊與侷促瞬間被驚愕與狂喜取代,連呼吸都似凝滯了半拍。
不遠的廊下,一個著淡青布的子正扶著一位老婦添茶,那子鬢邊簪著一朵白的小雛,眉眼清秀,指尖纖細,抬眸時的溫模樣,正是他刻在心底、失散了多日的心上人牛淑玉。
二人在年前投意合之下早己私定終,曾在河邊許下相守一生的諾言。
後來牛淑玉跟著父母離開了長安城,從此沒有了訊息。
在苻堅當上天王后,牛二虎便走南闖北,一邊做鏢師謀生,一邊西打探牛淑玉的訊息,數次尋到相似的影,卻皆是空歡喜,久而久之,心中的期盼被磨去了大半,卻始終不肯放棄,從未想過,竟會在長安的醉仙樓,在這樣一個滿堂歡喜的日子裡,與心上人不期而遇。
牛淑玉似是察覺到一道灼熱又悉的目,下意識抬眼來,目與牛二虎相撞的那一刻,手中的白瓷茶盞猛地一晃,溫熱的茶水濺在素的袖口上,卻渾然不覺,整個人怔怔地定在原地。
眼前的男子,形比當年更為高大魁梧,眉眼間添了幾分風霜,可那悉的廓,那眼底藏不住的深,與記憶中那個與私定終的青年漸漸重合。
長久的思念、擔憂、惶恐與期盼,在這一刻盡數翻湧而上,堵得嚨發,鼻尖一酸,眼眶瞬間便紅了。
周遭的喧鬧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,鼓樂聲、談笑聲、杯盞相聲都了模糊的背景,整個醉仙樓裡,彷彿只剩下遙遙相的二人,千言萬語堵在心頭,竟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。牛二虎率先回過神,頭劇烈滾了幾下,邁著有些踉蹌的腳步朝著廊下走去,每一步都似踩在雲端,近了,更近了,他看著牛淑玉泛紅的眼眶,聲音沙啞得不樣子,帶著難以掩飾的抖:“淑玉?是你嗎?我是二虎,你的二虎啊。”
這一聲“淑玉”,像是一把鑰匙,徹底打開了牛淑玉強忍的緒,再也撐不住,眼眶一紅,滾燙的淚水簌簌落下,哽咽著喊出了那句在心底唸了無數遍的話:“二虎!”
牛淑玉哭得梨花帶雨,在見到心上人的這一刻,所有的堅強與偽裝都化為烏有。
推開手中的茶盤,快步朝著牛二虎奔去,一頭撲進他寬厚的懷抱裡,放聲大哭,彷彿要將這五年來的委屈與思念盡數哭出來。
牛二虎擁著懷中的子,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瘦弱的背,鼻尖酸,眼眶也早己泛紅,滾燙的淚水落在牛淑玉的發頂。
他能清晰地到懷中人的抖,心中滿是心疼與愧疚,一遍又一遍低聲呢喃:“是我來晚了,淑玉,讓你委屈了,對不起,我來晚了。”
這一個擁抱,等了好久。
周圍的賓客見此景,都漸漸安靜下來,紛紛投來關切與好奇的目,孫老六與芷幽也牽著彼此的手走了過來,孫老六拍了拍牛二虎的肩膀,輕聲道:“二虎兄弟,莫急,今日是大喜的日子,故人重逢,更是喜上加喜。”
芷幽心細,瞧出二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意,連忙遞上一方繡著海棠的錦帕,聲安:“姑娘,別哭了,相逢便是好事,快眼淚。”
牛淑玉接過錦帕,埋在牛二虎的懷裡了眼淚,噎著訴說這些天的經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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