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失眠了。
不是因為舊傷。榮華這半個月的針灸下來，左肩的淤滯己經散了七，夜裡翻不再扯著疼。
是因為一封信。
下午他回正院去換季軍裝，顧清芷不在，保姆說去了蘇家喝茶。陸沉進臥房拿服時，櫃頂上的樟木箱子沒關嚴，出一截信封的邊角。
他本來沒在意。
但那信封的紙張不對——發黃，邊角起，不是近幾年的東西。
陸沉出來看了一眼。
信封上沒有落款，沒有郵，只有右下角用鉛筆寫了一個“蘇”字。
裡面是一張信紙，摺痕深重，被人反覆翻看過。字跡是人的，圓潤工整，墨水褪了淺藍。
容不長。
“清芷姐，事都辦妥了。瑤瑤以後就是榮家正經的小姐，誰也翻不出來。你放心，那邊的孩子我安排好了，不會有人找到靖南縣去。德恆那邊的錢也到了，護士的堵住了。往後咱們兩家好好走，孩子們一起長大，親上加親。”
落款：桂蘭，七三年臘月。
七三年。
陸沉把信紙翻過來，背面空白，什麼都沒有。
他站在櫃前，拿著這封信看了三遍。
七三年臘月——如果他沒記錯，榮華今年二十三，生日在七三年秋天。
“瑤瑤以後就是榮家正經的小姐。”
“那邊的孩子安排好了。”
“靖南縣。”
“護士的堵住了。”
每一句話單獨拿出來都是普通的，連在一起就不普通了。
陸沉把信重新摺好，放回信封，塞進樟木箱子裡，關上櫃門。
他沒有拿走。
也沒有聲張。
他在書房裡坐到天黑，把過去兩個月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榮華被接來替嫁。榮瑤稱病不出。蘇錦瑤以青梅竹馬的份頻繁出陸家。榮華初來時遭遇的剋扣、搜查、栽贓。榮家家宴上榮德厚看見胎記的反應。周若蘭今天親自來偏院送棉襖。
以及秦朗彙報過的—榮華型與榮家檔案不符。
他是帶兵打仗的人。戰場上判斷敵靠的是資訊碎片的拼接。現在這些碎片攤在面前，己經拼出了一個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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