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帖是榮家管家親自送到衛生所的。
燙金封面，館閣小楷，用的是榮家自制的竹紋信箋。措辭講究——“前次家宴蒙孫媳施針救治，老朽銘五，略備薄宴，懇請賞。”
落款：榮德厚。
榮華把請帖翻過來看了一眼。背面乾乾淨淨，沒有暗號，沒有多餘的話。
把請帖摺好，塞進白大褂口袋，跟秦朗信裡那封在了一起。
中午陸沉打電話過來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去不去，你定。”
“去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榮華擰開鋼筆帽，在方箋上繼續寫字，“你去了，他反而不好開口。”
陸沉沒再堅持。掛電話前補了一句：“回來跟我說。”
語氣像在代軍務，但尾音拖了半拍。榮華聽出來了，沒點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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榮家老宅在東城槐樹衚衕，青磚灰瓦，門楣上的漆剝了又補，補了又剝，看得出年頭。
榮華站在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——“榮宅”。
兩個字，端端正正，筆鋒藏而不。
上一次來這裡，是家宴那天。彼時是客，今日還是客。唯一的區別是，現在知道自己本不該是客。
管家殷勤地將引進去。穿過影壁，過垂花門，進二院。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，老槐樹下襬了一張八仙桌，西道冷盤己經上齊了。
蘇錦瑤站在桌邊，穿了一件藕荷的棉布旗袍，頭髮盤得一不苟，角掛著恰到好的笑。
“華妹妹來了。”迎上兩步，親熱地挽住榮華的胳膊，“路上冷不冷？我給你倒杯熱茶。”
榮華沒手。“不冷。”
蘇錦瑤的手指隔著袖子按在榮華手腕上，笑意不變：“手這麼涼，上還逞強。”
說著便拉榮華坐下，親手提壺倒茶，作行雲流水。茶是龍井，七分滿，杯沿沒濺一滴。
榮華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茶不錯。壺也不錯——紫砂的，壺底刻著“辛卯年制”。
認得這把壺。沈北的書架上有一本《紫砂譜錄》，裡面專門提過這種型，“仿古如意”。
榮華把杯子放回桌面。目掃過院子——東牆底下有一排月季，修剪過，但剪口參差，不是行人做的。廊下掛著兩隻鳥籠，裡頭的畫眉正拿爪子蹭食罐。院角有棵石榴，樹齡說西十年，主幹上有刀痕，像是早年間被削過枝做過嫁接。
這些東西都沒見過，但一樣樣看過去，像在看一本被人替翻過頁的書。
“華妹妹在看什麼？”蘇錦瑤遞過一碟桂花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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