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初九，西北軍區前哨指揮部。
表彰大會設在彈藥庫旁邊臨時搭的木頭臺子上，底下坐了兩百多號人，前三排是擔架抬來的傷員，裹著繃帶鼓掌都費勁。
榮華站在後排等著念名字。
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大褂——洗過六次，袖口的漬己經變一種說不清的鐵灰，左邊口袋了一針，是昨天蹲下止鉗的時候刮裂的。
新大褂在後方倉庫裡，但資車三天前就不跑了，路被炮彈犁斷了。
把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，站首了。
主持的參謀唸完一串名字，到了醫療序列。
“……前線野戰醫院醫療組組長榮華同志，在為期十九天的戰地醫療保障中，獨立主刀或指導完急救手五十七臺，救治重傷員十二人，創傷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一點七，記個人二等功一次——”
底下的掌聲響起來。有人吹了聲口哨，被旁邊的戰友拿柺杖敲了一下。
榮華走上臺。
首長站在臺子中央，六十來歲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，手裡著一個紅絨布盒子。他盯著榮華看了兩秒，目從的白大褂上掠過，落在臉上。
“小同志。”
“到。”
首長把證書遞過來，順手握住的手。老人的手掌糙，力道卻很輕。
“你師父沈北。”
不是問句，是陳述。
榮華愣了一下：“是。”
“我認得他。西五年在滇西，我捱了一槍，是他給我取的彈片。那時候他比你還年輕。”首長鬆開手，拍了拍證書封面，“小同志，你師父可以笑了。你比他年輕時候還能幹。”
榮華的嚨了一下。
想到沈北蹲在青山村的泥地上教認草藥，想到他在煤油燈下替抄方子，想到他寄來的最後一封信裡歪歪扭扭寫著“丫頭，路比爹走得遠就行”。
眼眶發酸。深吸一口氣，立正敬禮。
“報告首長，他教得好，我只是沒丟他的人。”
首長笑了一聲，擺手讓下去。
臺下掌聲沒停。榮華走回佇列的時候，林素琴拽了一下的袖子，塞了條手帕過來。
榮華沒接，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。
——白大褂又多了一道印子。
大會結束後，人群慢慢散了。
榮華從側門出來，一眼看見門口站著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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