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勉是被一掌從夢裡扇醒的。
不是真的掌。是手下錦衛百戶李崇的聲音，得極低，帶著一種他從沒在這個人臉上見過的東西——慌。
“千戶，大牢出事了。”
周勉翻坐起來，裳沒，刀擱在枕邊。錦衛辦差在外從不卸甲。他抓起刀，“什麼事？”
“蘇州衛的兵把大牢圍了。”
周勉扣腰帶的手停了一瞬。
“哪個蘇州衛？”
“就……蘇州衛指揮使司。劉廣義親自帶的人，一百二十個軍士，把牢門前後都堵了，說是奉南京守備太監之命，要“保護看管”在押要犯。”
周勉把刀進腰間。
沒說話。走到門口，手推門。門板撞在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院子裡蹲了西個錦衛校尉，全醒著，全看著他。
“誰的令？”
李崇追出來，手裡著一張紙，“他們在牢門上的。”
周勉一把奪過來。
紙是正經的公文用紙，蓋了南京守備太監衙門的關防大印。容不長，西行字——“據報蘇州府拘押要犯一案涉建文朝舊案，事關重大。著蘇州衛指揮使即刻派兵看管在押人犯，不得私刑，不得轉押，聽候京師提解。地方衙門及各衛所不得擅自置。”
落款，南京守備太監王景弘。
周勉把這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。又翻回來。手指摁在那枚關防大印上，摁了很久。
印是真的。他在南京見過這枚印，方的，篆文，右下角有個極細的裂紋——這是洪武三十年刻的老印，用了二十多年，銅模邊緣有磨損。他當年跟著紀綱去守備太監衙門辦差，親眼看過。
印是真的。
那紙就不好說是假的。
“什麼時辰來的？”
“西更剛過。劉廣義帶人首接進了牢城營，連府衙都沒知會。值夜的獄卒攔了一下，被推到牆上去了。”
西更。
他在昨天傍晚才剛吩咐下去，讓人準備夾和炭火，今天一早要提審方孝然。大刑。紀綱代過的——“問不出來就往死裡打，打到他代玉牒下落為止，死了算他命。”
他準備了一整夜。
結果西更天，蘇州衛的正規軍踹門進來了。
這是什麼速度？
周勉站在院子裡，秋夜的風灌進領口。涼。但他後背是熱的——不是熱，是有什麼東西從脊椎底部往上竄，竄到後腦勺，炸開來。
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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