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先生啊，學問是頂好的。就是脾氣怪，不是什麼人都收。去年張屠戶家的小子想來唸書，人家看了一眼就給拒了，說不是讀書的料。”
周勉笑了笑。
“那他家裡就他一個人？”
“還有個孫呢。那丫頭可了不得，會看病！上回我家老頭子閃了腰，去那兒紮了兩針，第二天就能下地了。大夥兒都小神醫。”
周勉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裡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芝麻。
“方先生是本地人？”
“不是，外地搬來的。哪兒來的就不知道了，他不大跟人說自己的事。不過人是真好，前年鬧水災，他自掏腰包買了二十袋米分給鄰居。”
周勉道了謝，離開燒餅攤。
他沿著杏花巷慢慢走過去。走到巷子盡頭，遠遠看見一座院子。院牆不高，牆頭探出幾枝杏樹。院門閉，門前打掃得乾乾淨淨，一片落葉都沒有。
他沒有靠近。
站在巷口，目測了一下院牆的高度、院門的朝向、周圍鄰居的分佈。巷子只有一個出口，左右兩側各有三西戶人家，再往裡就是一片桑林。
如果要跑，只有巷口這一條路。除非翻後牆，穿桑林，往山上走——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，帶著一個十六七歲的丫頭，能跑多快？
周勉在心裡把這幾條路線過了一遍。
不急。
他從杏花巷出來，又去了趟鎮上唯一的私塾。私塾在鎮子中間，臨街的一間舊屋子，門口掛了個褪了的木牌。過窗戶能看見裡頭擺著幾張矮几，牆上掛著一幅字。
字寫得好。筋骨舒展，鋒藏而不。
周勉在窗外站了片刻，目落在那幅字最後的落款上。
“方孝然”三個字，寫得端端正正。
這個“孝”字起筆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，帶出一個極小的鉤——這是館閣的習慣。
館閣。
鄉下教書先生會寫館閣。
周勉把這個細節記在了腦子裡，轉走了。
——
當天下午，他去拜了蘇州知府胡世寧。
沒遞帖子，首接去的。在府衙門口被門子攔了一下，周勉從懷裡出腰牌，在門子跟前晃了一晃。
銅牌正面刻著一個“衛”字，背面是編號。
門子只看了一眼，臉就白了。
“大人請稍候，小的這就去通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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