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的鞋底拍石板的泥還沒幹，前面又踩上了新的。
巷子窄，兩個人並不開肩，只能前後排。沈清辭在前，左牆走，避開正中間的積水。積水發黑，有腥氣。不是渠迴流——是腐泡爛後滲出來的味道。
路過一戶半敞的門，門裡飄出焦艾草的煙，嗆得偏了一下頭。門檻側躺著一個人，面朝下，上蓋著草蓆，草蓆邊緣出一截灰青的手臂。
不了。
沈清辭的腳頓了一拍。
葉霜的手搭上後肩，往前一推。“別停。”
腳下的節奏恢復了。但那截手臂的卡在腦子裡，抹不掉。灰青。皮下淤斑己經擴散。溼溫病到這個階段，用清營湯加減，犀角地黃配底方，再加——
“前面拐彎。”
沈清辭把藥方按下去，拐進巷尾岔道。
穿過兩條短巷，城牆的廓在頭頂。矮，比北段矮了近一丈。水關在城牆下，半人高的石砌口，鐵柵欄鏽斷了兩，剩下的歪歪扭扭撐著。
枯水渠從口往外延，渠底荒草沒膝，草葉掛著水。
沈清辭沒進渠，繞到渠口右側石壁，彎腰去探那個凹槽。
手指到銅。
匣子還在。
掀開蓋。信在裡面，折三折，紙面墨跡被水洇了一圈邊。
“快。”葉霜蹲在渠口外側風，背朝著。
沈清辭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。今天下午在賣筆墨老頭鋪子裡買墨時寫的。紙是從老頭那裡順的——同一批次的宣紙，同一家造紙坊出的料。
墨也是同一種。松煙墨，金陵本地產。
原信出來，新信塞進去。作快，不慌。
原信摺好，著腰間塞進襯夾層。銅匣子放回凹槽，位置擺回原樣——蓋子微敞，鑄字朝上。
“好了。”
葉霜轉，掃了一眼匣子。“新信寫了什麼？”
“廢話。”
葉霜愣了一下。
“三頁紙，全是廢話。筆跡仿的館閣，容是市面上能查到的建文朝通用公文套話。“奉天承運”“欽此照準”。沒人名，沒地點，沒有任何實質容。”
“陸鳴拿到手——”
“拆開一看，三頁樣文章，跟翠竹庵毫無關係。他會認定有人放了個空匣子釣他。疑心越重，作越慢。這段時間就夠師太拉開距離。”
“嚴鶴那邊呢？翻到一堆廢紙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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