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貴從水裡鑽出來，泥水糊了半。
他一路沿著牆跑，沒敢走大路。
回到方家小院外的廢墟時，天剛正午。
殘磚斷瓦間拉著一條幹癟的麻繩，上面掛著兩件破裳。
沈清辭背對著院門，手裡正端著個豁口的瓷碗，往水缸裡舀水。
方貴翻過倒塌的半截牆，跌跌撞撞撲進去，跪在水缸邊上氣不勻。
水面晃盪，映出他蹭破皮的臉。
“見著了。”
方貴抹了一把臉上的泥。
“藥和饅頭都送進去了。”
沈清辭把瓷碗擱在石臺上。
作很輕，瓷底石頭，沒發出太大的響。
“陳三說，方老先生燒得厲害，背上的傷結了痂。但是人還有氣。”
沈清辭拿過一塊麻布，掉手背上的水漬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。”
“方老先生昨晚留了句話。”方貴抬起頭，視線首愣愣地盯住。
“他說，“辭丫頭別犯蠢”。”
沈清辭手的作停住。
麻布懸在指肚邊。
足夠了。
祖父在牢裡，斷了外頭的訊息，卻能準地踩中正在做的事。
推演在腦子裡快速鋪開。
周勉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。
靈巖山腳那場戲，頂多能拖延時間，讓周勉懷疑背後有大勢力介。
但如果周勉鐵了心要查到底，帶人全城搜捕，甚至用駐軍，跑不掉。
可是周勉退了。
不僅退了，牢城營門口的防衛還鬆了一半。
這不是周勉的作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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