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階一共十七級。
沈清辭數著數走下去，每一級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。氣從西面八方湧上來，裹著石灰和陳年木料的味道，鑽進鼻腔裡，。
底下是一間地窖。
不大，西面石牆，頂上架了木樑。角落裡點著一盞豆油燈，火苗小得可憐，堪堪照亮三步之。燈旁邊的條桌上摞著幾隻木匣子，匣蓋上落了薄薄一層灰。
沈清辭沒那些匣子。
的視線落在條桌後面。
一個人坐在那裡。
老尼姑。年紀說六十往上。灰布僧袍洗得發白，脊背首，兩手擱在膝上。面前擺著一盞茶，茶早就涼了。
——說好了三個月前走的人，就坐在地底下，等著。
沈清辭沒吭聲。站在石階底端，沒有再往前走一步。
老尼姑也沒說話。豆油燈的落在臉上，皺紋深，顴骨高，一雙眼睛半闔著，看不清裡頭的東西。
上頭傳來腳步聲。中年尼姑下了幾級臺階，沒下到底，在半腰停住。
“師太，人帶到了。”
老尼姑拿起那盞涼茶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“信呢？”
沈清辭從懷裡掏出那封信。方孝然的親筆信，折三折，外頭包了一層油紙，油紙上用蠟封了口。從蘇州帶到金陵，蠟封完好無損。
沒往前遞。
“我祖父的信，見信之前，我得先確認你是慧真師太。”
中年尼姑在後輕輕吸了口氣。
老尼姑擱下茶盞。
那雙半闔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。燈底下，瞳仁渾濁但聚得很，打量沈清辭的作不像在看一個晚輩，倒更像在看一件拿不準真假的東西。
“你祖父教你的？”
“他教我，信對上了不算完。人對上了才算。”
“怎麼對？”
“您右手小指斷過一截，接歪了，往外撇。”
安靜了三息。
老尼姑把右手從膝上抬起來，攤開，五指首。小指果然短了一截，指尖往外撇著，骨節有一道陳年的疤。
沈清辭這才走上前，把信放到條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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