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手一抖，碗裡的湯晃出半圈。
葉霜靠在門框上，兩隻手抱在前。巷子外頭，城牆方向傳來換哨的梆子，一下，兩下。腳邊臺階上的泥印還是溼的。
沈清辭站起，劈手奪過那隻豁口瓷碗。反手一揚。
黃濁的藥湯潑在土牆。
“你作甚！”老頭猛撲過來，枯瘦的手抓向沈清辭的袖口。
沈清辭側退半步，躲過一抓，左手卡住床上人的下頜，拇指住臉頰兩側用力一。人的被迫張開。右手兩手指探進去，首抵舌。
“嘔——”
酸腐的穢夾帶殘藥噴在床沿邊。氣味沖鼻。
沈清辭拔出手，在那塊灰包布條上了。老頭呆立在原地，舉著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蒼耳子帶毒，溼溫裡再用這種峻猛的表藥發汗，活不過今晚。”沈清辭轉過，視線越過老頭，落在灶臺角落那口高沿水缸上。
走過去，掀起木蓋。
一濃烈的腥臭味混雜著泥腐氣撲面而來。水發黃，表面浮著一層細碎的白沫。沈清辭抄起旁邊的長葫蘆瓢，舀起半瓢湊近聞了聞。
味。這不是井水。
“水從哪打的？”
“井底沉了爛貓，臭了。大傢伙都去城牆那條六道渠引運河水擔回來喝……”老頭結結，盯著沈清辭。
沈清辭把水瓢扔回缸裡。水花濺在缸沿。
運河水。北邊遭災，難民沿運河南下，病死死的首裹著破席子往河道里隨便一推。水閘一開，發臭的殘水倒灌進城南低窪的明渠。滿城的醫全在按著時令溼溫開方，柴胡、黃芩流水一樣往南城送。沒人去管貧民水缸裡存了什麼。毒源不斷，喝多湯藥也是死。
去開一間藥鋪？租門面需要戶口路引，還要經藥局盤查。嚴鶴的人把金陵城翻了個底朝天，翠竹庵的線索斷了，他一定會小搜查網。這個時候面，等同於把脖子往繡春刀上撞。
不去？城南這片爛泥巷，明天早上就會多出幾百青紫的。那些白布條會掛滿每一扇門。
沈清辭轉，手進懷裡出兩錢碎銀子，拍在灶臺上。
“這水一滴也別喝。去城東找活水井打水。今晚只給喝白水，明日別出門。”
說完邁出門檻。
葉霜跟在後面，走出十來步才出聲。
“你不管了？”
“管。”沈清辭腳步不停，“去找方貴。”
半個時辰後。城南破爛的財神廟廢墟後院。
方貴蹲在地上，看著面前那張寫滿字跡的黃紙，首撓頭皮。
“大半夜把我從被窩裡拽出來，就為了這個？三十斤貫眾，二十斤明礬，還要一百斤生石灰？”方貴抬起頭，滿臉橫在一起，“姑，如今城裡藥鋪都被府鎖了庫，這批東西只能去黑市倒騰，要花大價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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