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長姓周，五十多歲的人，管著二十幾個孩子，每天忙得腳不沾地，但從來沒過他一口飯、一件服。
小學是國家出的錢，初中是國家出的錢，後來考上了職高，學費也是國家出的。
十八歲那年他去報名參軍，院長站在門口看著他走，就說了一句：“到了部隊好好幹，不要辜負了國家。”
他在部隊待了五年，退伍之後輾轉幹了幾份工，認識的人不，但要說值得打個電話報平安——好像也沒有這個人。
周院長三年前走了，心梗，很突然。他趕回去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，只看到了骨灰盒。
陳軍坐在窗戶旁邊的凳子上，手機拿在手裡，通訊錄翻了一遍，又翻了一遍。
最後把手機關了機，放進封袋裡。
別人是有家回不了。他是從來就沒有家。
但院長說過一句話，他記了十幾年——“你是國家的孩子。”
小時候不懂，覺得這話不好聽，像是在說他沒爹沒媽。
後來才明白，院長的意思不是這個。
國家是什麼？
那時候覺得這個詞太大了，看不見也不著。
現在他知道了。
國家就是冬天涵外面那個揹他走了二十里山路的護林員，是福利院裡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給他們熬粥的院長，是學校裡給他免學費的那張通知單，是部隊裡發給他的第一套軍裝。
都是的人，的事。
他就是被這些的東西養大的。
養了他二十多年，卻沒跟他要過一分錢。
現在國家要用人了，他要是不去，那他算什麼？
…………
凌晨西點，哨聲響了。
兩短一長，“嘟嘟——嘟————”，這是部隊裡急集合的調子，聽過一次就忘不了。
張磊的眼睛在哨聲響之前就己經睜開了。
他翻坐起來，腳踩在水泥地上，涼意從腳底板竄到膝蓋。
對面鋪上，趙龍己經坐起來了，黑暗裡只聽見拉鍊和布料的聲音，等張磊把鞋穿好，那邊己經站在地上了。
十幾年的兵齡，穿軍裝跟裝彈夾一個速度。
此時，天還沒亮，空氣裡有子霜的味道。
遠幾盞路燈照著營區水泥路面，暈發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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