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昕記得這位老廚師，以前但凡葉家要邀請重要的客人到家裡來，都會請對方親自上門。老師傅喜歡海釣，有時候還會大老遠自己開車去秦皇島，然後載著一箱新鮮海貨回來給他們烤著吃，記憶裡總是曬得黑黢黢的，說話做事都很乾練：“那他現在還好嗎？”
“不太好。”葉勉垂眸，過了幾秒才說，“兩年前確診肺癌，三期，聽說預後況不行，醫生說也就這一兩年了。”
聞言，於昕怔了怔，下一秒神有些難過：“你去看過他嗎？”
葉勉：“嗯。”
是啊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。
總不能不在了，關於過去的一切就再不去，那是，不是葉勉。
六年的分別對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，但對他們而言的確太過漫長，於昕今年二十四歲，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於昕甚至還不到這歲數的四分之一。
實際上於葉兩家本來也是世，最早的往來可以追溯到民國初期，後來關係一度冷下來過，到他們父親年後兩家才重新建立起聯絡。只是當時於家和以前相比已經大不如前了，都說富很難過三代，於家似乎也在用時間驗證著這點，兩家的來往後來和生意合作關係也不大，靠的純粹是葉啟雲和於洲之間的友誼。因為同在牛津唸書，兩個年輕人居然在異國他鄉絡起來，畢業後更是為了無話不談的摯友，哪怕後來再忙也不曾斷過聯絡。
也因為這層關係，兩人的孩子出生以後似乎就註定了要相遇，不早不晚。
最好的時間，最合適的年紀。
那是一個深秋的午後，彼時葉啟雲一家剛搬到北京，安頓好後沒多久便邀請於洲上門做客。
作為主人家，葉啟雲和妻子讓管家在花園裡準備好了下午茶，大人們在圓桌前邊吃點心邊聊天。五歲的於昕聽不懂也坐不住，自己跑到草坪上轉。
偶爾見跑遠，葉夫人不放心地想要跟過去，都被於洲攔了下來。
“沒事，沒那麼金貴。”於洲笑了笑，當爸的心比別人放得都寬，“從小跟著堂哥在衚衕裡跑大的，家裡人都沒怎麼心過這個。”
葉夫人和丈夫都是蘇州人，家裡從小慣養著，教育方式和北方這邊不太一樣。聞言葉夫人只好坐了回去，問：“小昕來年就要上一年級了吧？學校都看好了嗎？”
“對，就還是文華吧，離家也近。”於洲一家都是北京本地人，早就給安排好了，文華是北京教學質量最好的私立，小初高一個大校區，佔地面積幾乎有一個小鎮那麼大，葉勉之後也是先轉學到這裡，等畢業後再做其他安排。
於洲對兒的學習況一向沒有邊其他家長捉得這麼嚴，一來是於昕的年紀的確還太小，雖說現代人總是喜歡卷小孩，但於洲個人十分欣賞不來這套海綿式的教育方式，認為這會抑孩子的天，也不利於小孩學會做自我選擇；二來是於洲也能看出來自己兒大抵在讀書方面的天分並不高，比起老老實實坐在書桌前，於昕從小更偏戶外專案，等再長大一些，自己隨時可以按照的意願為調整教學方向，所以於洲對孩子從沒有太多要求。
可葉勉的況有些不一樣，於洲也算是看著他長大，知道摯友的兒子天分很高，所以對孩子的未來相當關心：“小勉的話，之後是打算去伊頓公學，還是繼續留在文華的國際部？這會兒考慮時間也差不多了......家庭教師有什麼建議？”
九大公學報名都得提前三年，哪怕有推薦信也需要完各項考試，不過在這方面三個大人都沒有太擔心，葉勉已經是他們邊的孩子裡最聰明的一個，小小年紀已經跳過兩次級，遠比葉啟雲和於洲當年加在一起更潛力。
葉啟雲對此也好像比較隨緣，喝著熱紅茶：“看葉勉吧，我們是比較傾向於伊頓公學，不過他爺爺希他大學再出去，和我們當年一樣。”
“十六七還好一些，”葉夫人的態度和丈夫差不多，攏著披肩，“十三歲就出國其實我也不是太放心，但小勉從小就比較懂事，讓他自己拿主意吧。”
不過畢竟是母親，談到兒子要出國離開自己邊，葉夫人的表還是流出一些不捨：“就是如果真的出去，我們也沒多時間陪他，別的家長還會請人陪讀，我也問過小勉了，他說不需要。”
家長們聊到一半，葉勉才整理好房間從樓上下來。他穿著一件剪裁樣式都十分講究的翻領襯和灰綠羊馬甲，馬甲上有個刺繡的logo，是一個執劍騎士的圖案。
葉夫人餘看到兒子，招手讓他過來。葉勉和於洲關係很好，出來就先了一聲“於叔叔”，他們一家還住在蘇州老宅的時候於洲就經常路過到家裡探，每次都會給葉勉單獨帶禮。
“要陪讀的話可以把小昕帶走，”於洲開口逗他，“葉勉，想要一個妹妹嗎？你可以把當作吉祥一樣揣在兜裡。”
葉勉不知道他們剛才在聊什麼，聞言臉上打了個問號。
他這副表把大人們都逗笑了。葉勉從小就比較早，看穿著打扮就知道了，長得也高，十歲的男孩舉手投足跟十三四歲差不多，平時端的都是一副小紳士的做派，所以一旦顯出這個年紀該有的茫然表就會有種說不上來的可。
等笑完，葉夫人對著遠的於昕向兒子示意：“那是你於叔叔的兒小昕，經常跟你提的，還記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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