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史聞言臉漲紅，他鬍子花白，是經年老臣，從先帝就開始做，在朝中頗有人脈。
現在被一個小小年如此問，這相當於指著鼻子罵他是什麼東西。
不過，畢竟人老，稍微平復了一下起伏的心，王史手持笏板，聲若洪鐘，目如炬般向立於殿中的孫定運。
“陛下！孫定運深皇恩，得破格授予傳臚，然其不思報國，竟假公濟私，蠹國害民，以清名掩貪腐，行小惠而大法！”
他略頓，讓蠹國害民西字在寂靜的暖閣中迴盪，功吸引了所有目。
“更可恨者，你非但貪其地，更欺世盜名！假意施些小恩小惠於佃農，減些租，修條路，便敢西揚言，標榜自家仁德？
呸！此乃以朝廷之公產，養你一人之私譽！你將陛下置於何地？將朝廷法度置於何地？！”
“陛下！臣職司風憲，目睹此等行，五如焚，骨鯁在，不得不言！
為肅清朝綱，以正視聽，臣懇請陛下，即刻將孫定運革職拿問，三法司嚴加審訊，追繳贓產，明正典刑！
如此，方能儆效尤，安民心，護我大乾朗朗乾坤，浩然正氣！”
一番話言之鑿鑿，在暖閣中迴盪，天和帝高高在上，眼睛微開微闔，看不出在想什麼。
六皇子肅立一旁，沒有任何表示，張大人老神在在，似乎在閉目養神，只有武安侯嗤笑一聲。
這笑聲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很突兀，王史臉皮抖，怒視了武安侯一眼。
回過頭來，看到孫定運也面帶微笑，更加的氣不打一來，怒斥道:“你……孫定運！你竟敢面君而笑？！是藐視公堂，還是自認罪證確鑿，無可辯駁？”
口氣依然嚴厲，但心卻往下沉！這人太沉得住氣了，完全沒有慌張的模樣。
“陛下，”
孫定運聲音清朗:“王史所言，地契在臣名下，屬實。然其所謂貪墨，純屬臆測。臣管理此田，一切所為，皆奉旨行事。”
旨二字，如石破天驚！蘇烊猛地抬頭，瞳孔驟。王史也噎住了。
皇帝高坐案之後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，聞言，角似乎幾不可察地了一下，終於開了金口，聲音平淡卻帶著無上威：“哦？孫卿且細細奏來。朕，也聽聽。”
孫定運心領神會，再拜道：“當日黃家伏法，其田產沒。陛下聖慮深遠，言道此等逆產，若循舊例發賣或歸莊，不過使財富再度集於豪強，於國無益，於民無補。
陛下聞前代有計口授田之古制，或可於小試行，觀其效否。”
“臣此諭，惶恐萬分，又無比。”孫定運繼續道，聲音逐漸激昂。
“故斗膽在平縣，擇此十五萬畝田，行奉旨清丈，釐定稅基之試驗。而言：廢黜原有佃租，將田地按在籍良民戶口，公平配與耕種，府只按《賦役全書》收取朝廷正賦，不另加毫耗羨！”
此言一齣，儘管有奉旨和古制包裝，但廢租、均田、只正賦這些核心容。
仍然像驚雷一樣在眾多員腦中炸響！這簡首是在挖士紳僚地租經濟的！不人臉都變了。
蘇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，急聲道：“陛下！此乃……此乃蠱人心之言！更乃搖國本之策！若天下田畝皆如此，朝廷歲何來？紳統何存？！”
他以為自己站在了道德和利益的制高點。
然而，皇帝的反應，卻讓所有人心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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