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和帝聽出了話中之意，微微眯了眯眼，並沒有出聲反駁。
心中嘆，當皇帝真是累，這能當上到皇帝跟前的，個個都是人，哪一個都需要慎重對待。
“起來吧！朕看到了你的忠心。”天和帝話語中帶著溫意。
孫定運站起，悄悄抬眼一瞧，發現陛下面帶著喜，角翹起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天和帝確實很高興，那幫文限制皇權，科舉選拔的人都是他們的人。
他緩緩踱步到窗邊，目投向窗外被夕染金紅的西苑湖山，彷彿在欣賞景緻，實則在品味這份獨屬於勝利者的微妙快意。
孫定運，這個由科舉正途出、本該自然而然地融那盤錯節的文系，為又一位在祖宗法度與士林清議間周旋的臣子的年輕人，如今卻被他親手剝離出來，染上了獨屬天子的。
“退下吧！”天和帝聲音帶著笑意，顯然心很好:“詹事府去報個到就行，以後主要去忙務府的事。”
孫定運在謝恩起後，並未立即告退。他略略調整了呼吸，趁著皇帝此刻心尚可、且自己剛剛表忠誠，以一種更為謙卑、甚至帶著點懇請指點的姿態，再次躬。
他知道，此刻提私事是冒險，但將私事完全置於公義與皇權的框架下陳述，或許能。
“陛下天恩浩，臣激涕零，唯有肝腦塗地以報萬一。”
他先加固忠誠基調，然後話鋒微轉，語氣變得沉緩，帶著回憶與斟酌:“臣斗膽，另有一事，懸於心間，不知當講否，更不知當如何置，懇請陛下聖訓點撥。”
皇帝目掃過他，未置可否，只示意他說下去。
“臣出微寒，早年於故鄉進學備考時，曾蒙當地陳縣令些許照拂。且這次扳倒黃家之中，陳縣令可謂大公無私？
其心似古井，波瀾不驚。志如磐石，不移不轉。不謀私利，不徇人，只認朝廷法度與陛下恩威。
此等純粹之吏，猶如素練，染朱則朱，染蒼則蒼，全憑上意驅使，絕無自。”
天和帝微微點頭，很是給面子:“既如此，衡王府的知府正好因罪被貶，就讓他頂上去吧！”
用人，總要給人甜頭！
看皇帝如此乾脆利落，孫定運趁熱打鐵。
“陛下聖明，俯察秋毫。臣方才想到陳縣令，又念及陛下常諭示為國儲才，不拘一格。
臣…臣堂弟孫定猛，自沉默木訥，不喜文墨，唯筋骨強健，於鄉間曾徒手製伏野牛，有些莽氣力。”
“此等匹夫之勇，於太平年景，或只能看守門戶。然臣觀史冊，知非常之時，需非常之才。秘之事，需絕對可靠之人。”
他話鋒在此微妙一轉，聲音低半分，卻足夠清晰:“陳縣令照拂寒門，是於明播撒朝廷恩澤。而有些地方，或許正需要如臣堂弟這般，背景簡單、心思單純、唯知忠君奉命、不惜死力的健兒。”
天和帝眼睛微微眯起，最後點頭道:“朕會考慮，卿退下吧！”
“臣告退！”孫定運緩緩退下！
三天的休假轉眼過去，在心中考慮良久，孫定運還是沒有親自去武安侯府，只是派人送去了禮。
這天，寅時未到，天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藍。
詹事府山，孫定運第一次以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的份站在這片悉的街巷前，卻覺得連青石板裡滲出的寒氣都帶著陌生的審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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