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先生放下茶盞，沉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：“王爺，陛下這話，字面上是勉勵與期許，囑託王爺安分守己，照顧好皇室宗親，勤懇辦事。
但放在眼下這個時節說出來……意味深長啊。”
“先生是指，太子離京之後？”端王目一閃。
“正是。”常先生點頭，“太子殿下代陛下南巡江南，看似風，實則是被調離了中樞。東宮一空，朝局必然暗流湧。陛下此時給王爺這道口諭，第一層意思，恐怕是告誡。”
“告誡？”端王挑眉。
“告誡王爺，在太子離京這段時日，務必謹守本分。”
常先生聲音低，“不可有毫逾矩之舉，不可流出對儲位的覬覦，不可結黨營私，擴張勢力。一切都要在本分之進行。
善宗親亦是此意，讓王爺將力放在皇室部事務上，既可彰顯王爺孝悌，又能避免過多幹涉外朝，惹人猜忌。”
端王微微頷首，這確實像是父皇一貫的風格，先敲打，再給顆甜棗。
“那勤勉王事，毋負朕與將來或有倚重之呢？”端王追問，這兩句才是他最在意的。
常先生眼中閃過一：“這便是第二層，也是更深的意味，期許與鋪墊。”他微微前傾。
“陛下讓王爺勤勉王事，是鼓勵王爺繼續參與朝政，但需以王事為名，行臣子之實。而將來或有倚重之。王爺，這句話的分量，可就重了。”
端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。
常先生繼續分析：“陛下龍欠安，朝野皆知。太子又遠在江南，歸期未定，且江南之事，恐怕也非一帆風順。
陛下說將來，這個將來指的是何時？是太子回京之後？還是更久遠的將來？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幾乎微不可聞：“倚重二字，更是非同小可。尋常親王，何談被陛下倚重？能得此評價者，往往負社稷重任。陛下這是在給王爺您鋪路啊！”
“鋪路？”端王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正是。”
常先生肯定道，“陛下或許是在暗示，乃至明示：太子之位，並非鐵板一塊。未來朝局或有鉅變，而陛下心中，己開始為鉅變之後的人事佈局做準備了。
王爺您，便是陛下選中的、將來可以倚重、乃至託付大事的人選之一！”
這話說得己經相當首白，就差沒明說，陛下可能有意改立儲君，而您是新儲君的人選了。
端王只覺得一熱湧上頭頂，呼吸都急促了幾分，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帝王心，深不可測，一句話可能有無數種解讀。這或許是父皇真正的期許，也可能只是一個餌，一個考驗，甚至是一個陷阱。
“先生，此話，可有依據？僅憑一句口諭……”端王依舊謹慎。
“僅憑口諭，自然不足。”常先生道，“但王爺莫忘了，接著這道口諭而來的，是什麼？”
端王與常先生關於陛下口諭的議方到深，書房外忽然傳來侍恭敬而略顯急促的稟報：“王爺，宮裡有天使到，傳陛下明旨！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來了的神。端王立刻整理冠，常先生則迅速避書房間的屏風之後。
不多時，一位著緋袍、面肅穆的宣旨太監在王府管事的引領下步書房。端王依禮跪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