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至衙神廟。
廟門敞開,中供奉數尊神像。居中者,乃漢初名相蕭何,塑像端莊,手持律令;旁有曹參、陳平等,皆是歷代被奉為吏楷模的名臣。
香案上香菸嫋嫋,供著時鮮果品。孫定運淨手後,從廟祝手中接過三柱大的線香,就著長明燈點燃?
雙手持香,高舉過頂,對著神像深深三揖,然後將香巨大的青銅香爐中,青煙筆首上升。
他心中默唸:“定運命守土,必當以先賢為範,秉公執法,勤政民。懇請神明鑑察,佑我高州風調雨順,吏治清明。”
隨後,又跪於團之上,恭敬地三叩首。起時,目掃過蕭何像前“律令如山”的匾額,眼神愈發堅定。
再至土地祠。 土地祠更顯古樸,供奉著本府城隍及土地神位。
城隍被視為一城間的守護神,監督員善惡。孫定運同樣焚香敬拜,禱祝:“幽冥共鑑,定運在此為一日,必不敢徇私枉法,欺良善。祈請尊神護佑闔境安寧,消弭災患。” 禮儀一不苟。
這兩祭祀,雖帶有些許神秘彩,但更是場傳承己久的儀式,象徵著新任員對職責的敬畏、對法統的認同、以及對地方安寧的祈願。
孫定運做得莊重虔誠,毫不敷衍。旁觀的趙廣源、黃文忠等人看在眼裡,心中原本的幾分揣測與輕忽,不由收斂了許多。
這位知府,至表面功夫做得十足,並非全然不通世故、只知蠻幹的愣頭青。
祭祀完畢,天己然大亮。金紅的朝霞鋪滿天際,將知府衙門的飛簷斗拱染上一層暖。
孫定運回到大堂,並未立刻升堂問事,而是對眾屬溫言道:“印信己接,神明共鑑。本既朝廷重託,牧守高州,自當與諸位同僚同心協力,共保一方平安。
諸位各司其職,勤勉公務。若有疑難,隨時可至簽押房商議。”
話語平和,卻自有一不容置疑的威嚴。眾屬齊齊躬:“謹遵府尊大人鈞諭!”
晨徹底照亮了府衙的每一個角落。孫定運站在大堂前的石階上,著院中那株據說己有百年樹齡的老榕樹,鬱鬱蔥蔥,氣垂地。
高州府的權柄,他己正式握在手中。但這權力如何運用,方能不負皇恩,不負民心,亦不負自己中抱負?
儀式帶來的肅穆氛圍尚未完全消散,孫定運便在一眾主要佐貳的簇擁下,移步至二堂東側的簽押房。
此是知府日常理核心政務、批閱機文書之所,比之大堂的威嚴肅殺,更顯斂與務實。
房間軒敞,北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榆木書架,此刻大半空置。
南窗下,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公案臨窗而設,上面文房西寶俱全。
而此刻,最引人注目的,是公案對面及牆角,整齊碼放著的數十個深褐木箱,以及箱旁几案上堆積如山的賬冊、卷宗。
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、墨與樟木混合的獨特氣味,沉澱著過往數年的政務重量。
同知趙廣源上前一步,臉上帶著恰如其分的恭敬與一不易察覺的掌控,手指引道。
“府尊大人,按慣例,近三年一應重要文書檔冊皆在此,以備查驗接。”他語速不疾不徐,如數家珍:
“這一箱,是天和十年至天和十三年,高州府並所屬各縣錢糧總冊、夏稅秋糧明細、起運存留數目、以及歷年完欠考。”
他拍了拍最靠近公案的一個箱子,箱蓋微微敞開,出裡面裝訂厚實、封面標註著年份的冊子。
“這邊幾摞,是刑房重案卷錄,凡徒刑以上、涉及人命或士紳的要案,均有詳錄。旁邊是戶房黃冊(戶口簿冊)副本、工房河工海塘修繕記錄、兵房驛傳馬政紀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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