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租。逢年過節,佃戶要給主家送送鴨送糯米。不送會怎樣?來年地就租給別人了。”
“無償勞役。主家修房子、挖池塘、娶媳婦、辦喪事,佃戶得來白乾活。幹一天兩天是分,幹十天半月是本分。耽誤了自家的農時,誰管?”
孫定運的聲音不高,卻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:“梁翁,本問的是這些。五五分,本沒。但這些雜項,是不是也該有個說法?”
梁德厚的臉微微變了。
旁邊那些剛才還在點頭的人,此刻紛紛低下頭去,不敢與孫定運對視。
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終於,另一個聲音響起來。
“府尊有所不知。”
說話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,姓朱,名文盛,電白縣人,家中土地不多,但在府城開著幾家當鋪,是那種既收租又放貸的兩棲人。
他站起來,臉上帶著恭順的笑容,話卻中帶:
“這些雜項,也不是主家要收的。押租是為了防佃戶欠租跑路,預租是為了幫佃戶渡過青黃不接,小租是鄉里鄉親的人往來,無償勞役,那也是互相幫襯。
佃戶家有急事,主家不也經常借錢借糧給他們?”
他頓了頓,笑道:“府尊只看見佃戶苦,沒看見主家的心啊。佃戶鬧災了,主家得減租;
佃戶生病了,主家得借錢;佃戶家娶媳婦,主家還得隨份子。這地,不是那麼好種的。”
這話說得巧妙,把盤剝說了幫襯,把剝削說了心。
幾個地主連連點頭,有人小聲嘀咕:“就是,主家也不容易……”
孫定運看著朱文盛,忽然笑了。
“朱員外說得對,主家確實不容易。”
朱文盛一愣,沒想到孫定運會附和。
孫定運接著道:“那本就奇怪了,既然主家這麼不容易,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家,破頭也要租你們家的地?
為什麼你們家的佃戶,寧可借高利貸、寧可送送鴨、寧可白乾活,也不肯退佃?”
朱文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孫定運目掃過眾人,一字一句道:“因為除了你們家,他們沒有地可種。因為整個高州府,七的田地都在你們手裡。他們不租你們的地,就只能死。”
這話像一記耳,打在所有人臉上。
大堂裡再次陷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許久,梁德厚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:“府尊的意思,老朽明白了。只是這些雜項,也不是一日兩日形的,要改,也得慢慢來。總不能一刀切吧?”
這話己經是退讓了。
孫定運看著他,點了點頭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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