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在王府熬了這些年，總算得償所願。這孩子定是有福之人，日後長大了，定會念你這個舅舅的恩。”
孫定運笑著搖頭，沒有接話。
沉默片刻，他低聲道出端王的警示，語氣沉穩平和，沒有刻意渲染危局，只是陳述事實。那些羅織罪名、暗地使絆的手段，他一一說明，沒有瞞。
琳姐兒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。
放下手中的針線，轉過，認真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，沒有半分驚慌，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平靜。
手握住他的手。
掌心溫熱，力道卻格外堅定。
“我懂。”的聲音溫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你當年在京中秉公辦事，得罪的人本就不。如今他們暗地使壞，也在理之中。”
一條一條說下去，像是在安排尋常家務：
“下鄉巡查，務必讓周振帶足親隨，寸步不離。那些護衛都是端王親衛，軍中好手，信得過。”
“府裡的丫鬟雜役，我挨個叮囑，生人一律不準進院。賬目、門鑰我親自看管，每日核對，絕不給人可乘之機。”
抬眼著他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：“你只管守好高州百姓，辦好你的差事。家裡有我，絕不會給你添半分把柄。”
孫定運心頭一暖。
娶時只知溫賢惠，此刻才真正看見藏在溫婉下的骨與通。那不是尋常子的膽識，是在大族中長大的耳濡目染，是對場門道的瞭然於心。
九月底，高州秋意漸濃。
清風裹著草木清甜，吹走了暑氣，也吹得田野裡的冬麥破土而出。綠的芽尖一壟壟鋪展開，從田埂一首延到遠山腳下，像給大地裹了層綠毯。
施了堆的試點田，長勢格外拔尖。
麥葉油亮厚，綠得泛著澤，在下像抹了層油。稈拔壯，比普通田地的麥苗高出小半截，風一吹齊刷刷晃，像神抖擻計程車卒，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
老張了村裡最忙的人。
天不亮就蹲在田埂上守著麥苗，一蹲就是半個時辰，眼睛裡閃著。媳婦端著早飯尋到田埂，喊了三西遍才應，他手裡捧著碗，目還黏在麥苗上。
“你瞅瞅這長勢，”他用筷子指著自家的田，得意洋洋，“比別家壯一倍都多！明年收翻番，全家頓頓吃白饃，還能攢下餘糧！”
媳婦嗔他：“又嘚瑟，小心被人眼紅。”
“眼紅就眼紅，明年跟著咱學漚，我手把手教！”
不遠，老王頭扛著鋤頭湊過來，對比完自家田裡稀稀拉拉的麥苗，臉垮了大半。他酸溜溜地打趣幾句，立馬陪著笑約好明年跟著老張學漚。
老張拍著脯應下，田埂上的歡聲笑語，是最鮮活的煙火氣。
孫定運站在遠田埂上，看著這一幕，角含笑。
這才是他為的本心：不是朝堂明爭暗鬥，是百姓臉上的笑意，是田野裡的收希。
這些人不會在意京城的權謀，他們只在意自家的麥子能不能多收幾鬥，家裡的娃能不能多吃幾頓白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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