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急得臉發白：“你瘋了！那是府重地，豈能由你胡鬧？小心被抓起來打板子！”
“打板子我也不怕！”年輕人甩開父親的手，聲音鏗鏘，“比起失去孫大人，失去好日子，打板子又算什麼？咱們不能就這麼認命，不能讓那些黑心士紳得逞！”
他的話，瞬間點燃了眾人的緒，越來越多的人附和，眼裡重新燃起了希，卻又夾雜著深深的無力。
夜深了，月灑在高州大地上，清冷又孤寂。安置棚區裡，還有不燈火亮著，昏黃的燈，映照著一張張愁容滿面的臉。
劉漢子坐在棚口，著天上的圓月，煙桿燒到了盡頭，燙了手，才猛地回過神。婆娘哄睡了孩子，輕輕坐在他旁，輕聲說。
“要不，咱們還是回老家吧？哪怕討飯，也比在這裡揪心強。”
“回老家？”劉漢子把煙桿往鞋底狠狠磕了磕，火星西濺，語氣裡滿是不甘。
“老家的田淹了，房子塌了，回去只有死路一條！在高州，咱們有活幹，有飯吃，有盼頭。
就算孫大人真的走了，咱們也要守在這裡，守著他給咱們留下的田地、河堤，守著這份日子！”
婆娘不再說話，只是靠著他的肩膀，默默流淚。
劉漢子著遠府衙的方向，心裡暗暗發誓，不管結果如何，他都要帶著百姓們，去府衙求一次。
哪怕沒用，也要讓朝廷知道，高州百姓，真心捨不得孫大人，真心想讓他留下。
訊息傳進府衙時，孫定運正在簽押房，藉著燭火，檢視河堤工程的進度摺子，指尖輕輕拂過摺子上的字跡，眉頭微蹙。
方崇禮站在一旁，垂著手，把外頭百姓的慌、悔恨、哭泣與請願，一五一十地稟明，語氣裡滿是不忍。
“東翁，百姓們全都慌了神，好多人後悔得痛哭流涕，還有人指著那些簽了名的鄉鄰罵，罵他們糊塗，罵他們二百文就把良心賣了，罵他們是幫兇。
有幾個簽了名的，被罵得不敢出門，蹲在家裡哭。
還有不人聚在府衙門口，想跪求您留下，甚至有人要結伴去京城，想要揭穿士紳的謀，屬下怕他們出事，己經派人先穩住了。”
孫定運緩緩放下摺子，指尖輕輕挲著桌沿，沉默了許久，燭火跳，映在他平靜的臉上，卻遮不住眼底深的一容。
他起走到窗邊，推開窗，清冷的月灑進來，照在庭院裡的老榕樹上，葉子隨風輕晃，沙沙作響，像是百姓們細碎的低語。
“你去安好百姓，告訴他們，聖旨未下，一切尚無定論，讓他們切莫慌，更不要滋事鬧事，安心幹活，安心過日子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，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，頓了頓，又叮囑道。
“明日一早，讓黃文忠親自下鄉，走遍各個村鎮，好好安民心，把那些被哄騙、被迫的百姓，都寬一番，別讓他們自責，也別讓他們絕。那些罵人的，也要勸住。”
方崇禮連忙應下，猶豫了片刻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：“東翁，百姓們都在問，萬一……萬一您真的被朝廷調走了，新來的知府，會是什麼樣的人？咱們高州的好日子，還能繼續嗎？”
孫定運緩緩轉過，看著方崇禮，語氣篤定，擲地有聲：“你告訴他們，不管將來誰來做這個高州知府，高州，己經不一樣了。”
“田土了，糧產高了，河堤在築，學堂在建，百姓們有地種、有工做、有飯吃、有穿，更懂得了何為安穩，何為盼頭。
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，早己紮在高州的土地上，刻在百姓的心裡，不會因為我一個人的去留，就憑空消失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拿起筆，蘸了蘸墨，看著桌案上高州的輿圖，眼神堅定：“高州的，己經紮下去了，扎得很深，任憑風吹雨打，都不會倒。”
八月初，兩封信前後腳送到了高州府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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