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賬房抖的手指、年輕護衛攥的拳頭、軍中武將繃的指節與強忍眼底的熱淚，盡數看在眼裡。
他沒有多說半句煽話語，只是緩緩抬手拱手，微微躬行禮。
轉對著堂上太祖賜的金字牌匾，恭恭敬敬行上三記大禮，禮數週全莊重。
首拜俯地，二拜久久不起，待到第三拜起之時，悄然深吸一口氣下萬千心緒。
整理好上衫之後，他回面向王府長史，條理清晰一一分派諸事。
“第一件事，立刻封鎖府庫清點賬目。各田產地契、庫房金銀銀兩、漕運商號往來底冊，盡數裝箱妥善封存，一併押運南下。
瓷玩銅這類笨重不值當之一概捨棄，只帶走金銀細與各類憑據賬冊，裝箱之後上封條，只用府中管事私印落款，絕不留下福王府任何標識。”
“不便一同帶走的外圍田莊、臨街鋪面，絕不白白捨棄送人。
挑選忠厚可靠的本地鄉紳代為看管打理，定下約定，待到靖難之事平定過後，再重新清算分紅。既給自己留下後路，也藉此收攏地方人心。”
“府中侍衛僕役，凡是願意跟隨一同南下之人，當場預發三年足額餉銀，重重卹優待；”
“第二件事，暗中調集往來船隻。名下所有漕運貨船、私人自備江船，分批次悄悄調集至長江沿線各秘碼頭。
萬萬不可一次大舉集結，更不許懸掛藩王府旗號張揚行事。”
“盡數改頭換面，偽裝尋常商船、運糧船順江而下，船原有王府印記盡數遮蓋塗抹，桅杆之上改換普通商行旗幟，嚴出半點藩府蹤跡。
船隻彼此拉開距離，不隊不列陣，不鳴號角聲勢，沿途避開沿江水師關卡與各稅關耳目。
眾人提前定下途中匯合地點，聚攏之後依舊偽裝如常，分批前行不破綻。”
“第三件事，拆分王府護衛力量。萬萬不可整隊兵馬公然南下，這般行徑只會落人口實，平白送給端王發難的把柄，也引得沿途地方員戒備阻攔。”
“所有銳護衛化整為零，分別裝扮商隊護衛、江上船伕、行路旅人，掩去一煞氣鋒芒。
軍中兵甲冑全部拆解分裝，混雜在貨糧草之中悄悄運送，長槊拆分分段收納，弓弦卸下單獨存放，箭矢箭桿分開裝箱，秘穩妥。”
“只留下數人手照常留守福王府，每日依舊按時開啟側門、清掃庭院、懸掛門燈，維持往日日常模樣，穩住承天府地方府視線，絕不能讓人看出王府己然大舉撤離。”
除此之外，即刻著手書寫信函，聯絡湖廣周邊一眾宗室宗親。書信言辭懇切首白，點明端王假傳聖旨、迫害宗室的險惡用心，講明亡齒寒的道理，蓋上福王金印，之後派人分頭送往各。
另外寫下正式文書，知會湖廣巡、布政使以及各地府衙員，措辭不卑不，言明自己此番舉只為避禍靖難、剷除朝中佞，絕非起兵作背叛朝廷。
封地之各項產業暫且由地方府暫行代管，行軍途中絕不驚擾地方百姓，也不脅迫各地員站隊，讓眾人安心履職便可。
這般安排，既給足地方員周旋餘地，也能避免剛一齣府便遭到全境封鎖圍剿。
一應事務全都安排妥當，天己然大亮。清晨晨順著雕花窗欞斜斜灑落，鋪滿大堂青磚地面，映照得滿室人影錯縱橫。
諸事落定，蕭濟川獨自一人穿過後花園長廊。沿路海棠花開得繁盛，滿地落花層層疊疊，片片花瓣沾落在他的靴底，行走之間不時帶起一兩片零落花瓣。
他無心觀賞滿園春，步履沉穩淡然，將家中大小後事盡數安頓穩妥。
王府門外早己悄悄備好出行車馬，車裹上厚草，馬蹄也纏上布，不求聲勢浩大，只求行路悄無聲息。
裹了草料的車碾過青石街道，只發出細碎輕微的沙沙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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