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子沉的掌控,像是從牙裡出來的。
“欽差要查,咱們就讓他查。賬冊一箱不,全送上去。可怎麼送、什麼時候送、送哪幾箱,是咱們說了算。”
衛承安心領神會,連忙湊近半步,低聲音,胖臉上的都在微微抖:“蘇大人的意思是……把那些‘不好看’的,先藏起來?”
蘇文彬瞥了他一眼,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,只是淡淡道:“六年,多賬?幾十大箱。他一個頭小子,就算日夜不停地翻,翻到巡按期滿也查不完。再說了——”
他頓了頓,角的冷笑更深了,眼底閃過一明,“賬冊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他查他的,咱們辦咱們的。他又不是神仙,還能長了眼睛盯著咱們每一個人?”
眾人聽著,臉上的惶恐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有人輕輕點頭,有人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,有人角微微上揚,又趕收住。
那些方才還嚇得魂飛魄散的屬們,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一個個首了腰桿,眼裡重新有了。
幾個人湊到廊下僻靜,圍一圈,聲音得幾乎聽不見,可那子憋了許久的不服與輕視,卻是怎麼也不住了。
有人靠在廊柱上,雙臂抱,有人蹲在臺階邊,有人站著,頭湊在一起,像一群謀的狐狸。
“這位欽差大人,才多大年紀?二十出頭吧?”
一個年紀稍長的典吏捻著鬍鬚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,眼底滿是輕慢。
“這般年紀,就算打孃胎裡開始讀書,能懂多場門道?咱們在衢州混了大半輩子,他一個頭小子,還想翻天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旁邊一個主簿接話,聲音又低又酸,怪氣的。
“一上來就鎖拿知府,封庫查賬,這是查案還是抄家?咱們大乾立朝至今,就沒見過這麼辦案的。
規矩呢?面呢?都不講了?張大人好歹是西品知府,朝廷命,就這麼鎖了,也不怕寒了天下員的心?”
“規矩?”
另一個屬冷笑一聲,聲音裡滿是譏諷,“人家手裡有天子劍,見大一品,還講什麼規矩?
可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他還能天天盯著咱們賬房不?張大人跟他頂,就是吃了這個虧。
咱們不頂,咱們跟他耗。他查他的,咱們做咱們的,他還能把咱們全殺了?”
幾個人越說越來勁,聲音漸漸大了起來,那子對孫定運的輕視和不屑,像水一樣漫出來,再也收不住。
有人甚至掏出香菸,點上火,慢悠悠地吸了一口,煙霧在廊下瀰漫,像是在宣告自己還沒被嚇破膽。
“我就不信,他一個頭小子,能把衢州這潭水攪渾。”
衛承安抖著胖臉上的,眼裡滿是鄙夷,聲音裡帶著幾分惡狠狠的意味。
“衢州六年,多事?多人?多銀子?他一個人,一把劍,幾張聖旨,就能全查清楚?做夢呢。
咱們在衢州經營這麼多年,盤錯節,牽一髮而全。他一個外來的,人生地不,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,拿什麼跟咱們鬥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