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衢州城,像一潭被冰封了六年的死水,連一漣漪都沒有。
府衙大門閉。石獅子蹲在兩側,面目模糊,沉默如墳。
街巷深,忽然響起腳步聲。
很輕,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卻一步比一步堅定。
從巷口走出來的,是一素的婦人,頭上簪著白花,面容枯槁,眼窩深陷,像是被什麼東西熬幹了,只剩下一副骨架撐著一孝。
邊跟著一個年,量己經高,臉蒼白,脊背卻得筆首。
是林家的人。
三年前,衢州誰不知道林家?
城西的大善人,年年開倉放糧,寒冬施粥,哪家揭不開鍋了,林家第一個送米上門。
可就是這樣的好人,被張承謨盯上了。不肯把兒送進張家,不肯把田產賤賣給張承謨的親戚,就被安了個通匪的罪名,滿門抄沒。
林老爺死在牢裡,偌大的林家,只剩這對孤兒寡母,東躲西藏,苟活到今天。
沒有人敢看們。
街角那些影影綽綽的人,有的低下了頭,有的把臉轉開,有的把子往後了。不是不同,是怕。
怕多看一眼,就會被記住;怕被記住,就會遭殃。
母子倆走到府衙門口的石獅子旁,停下。
婦人攥著狀紙的手在發抖,紙頁己經泛黃發脆,邊角碎裂,是用布一層一層裹了又裹、藏在枕頭底下六年的。哆嗦著,間發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年出手,輕輕握住母親的手,把那張狀紙從掌心出來。他的手很涼,卻很穩。
“娘,我來。”
婦人渾一震,淚如雨下,卻死死咬著,沒有哭出聲。
年轉,獨自走向那面登聞鼓。
鼓面斑駁,紅漆剝落,蒙著厚厚的灰塵。他站定,抬頭看了一眼那面鼓,又回頭看了一眼母親,然後握住鼓槌,用力砸了下去。
“咚——!!!”
鼓聲沉悶,像是沉睡了六年的衢州城,終於被砸開了一道裂。鼓聲一下接一下,又沉又急,在空曠的街巷裡迴盪,震得簷下積塵簌簌落下。
遠,那些躲在暗的人,猛地抬起頭。
鼓聲未歇,府衙大門轟然開。
孫定運一欽差袍,大步走出,後跟著周振、方崇禮,數十名親衛分列兩側,刀凜凜。
他站在階上,目掃過那個敲鼓的年,掃過年後捂臉落淚的婦人,掃過空的街道,掃過那些躲在暗、不敢現的影子。
他知道,那些人都在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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