饒他 饒他吧。
姜敏坐著, 一瞬不瞬盯著他。
林奔一時不見有任何波,惱恨至極,忽一時撲地大, 他惱到極憋得滿面通紅,目凌,黑髮遮蔽下的面貌雖仍然豔麗異常,卻因為兇狠出癲狂。姜敏一直等他發作完才罵,“不知所謂。”
林奔一滯。
“朕無一日打算納你。”姜敏道, “即便沒有秦王,你也不可能宮——歇了你那些多餘的心思, 休要再自取其辱。”
這話半點餘地不留, 林奔面上青一陣白一陣,好半日勉強憋出一句,“魏遠公——”
“你既以為魏遠公疼你至此,儘可下去伺候魏遠公。”姜敏打斷, “朕不需你伺候。”
獄室安靜下來,林奔跌坐在地, 漸漸尋回神志,忽一時笑起來,“陛下命我輔政院,原來是戲耍我嗎?”
“若不是你攛掇輔政院三司同趙仲德打荒,戰時朝廷折騰不起——朕何需命你做輔政院宰相?”姜敏冷笑, “若不是朕看著歿了的魏遠公,早打殺了你,還容你狂到今日?”
“魏遠公……原來是魏遠公。”林奔竟笑起來,“陛下既認了我謀害虞青臣,陛下聖明, 什麼都對,辯解亦是無用,陛下又來此做甚?”
“因你就要死了。”姜敏道,“朕總要來看你一眼,省得你見了魏遠公,還是個冤死鬼,朕不怕你抱怨,卻怕魏遠公地下有知不能樂意。”
林奔仗著皇帝長年疼,有恃無恐,話雖然說得兇狠,其實無一刻想過“死”字。聽見這話面上煞白,癱在地上,半日爬不起來。
姜敏站起來,“你敢謀害秦王,便該想到今日。黃泉之路盼你慢行。”便往外走。
林奔魂不守舍跪在地上,直到聽見獄門叮噹,終於如夢初醒,撲上前,“陛下——”
姜敏早等著他這一聲,聞言站住。
“陛下饒命。”生死關頭,林奔終於覺醒了對於活著這件事無盡的,扎煞著手,“求陛下饒我……陛下看著我這麼些年……我為了陛下,我什麼髒事惡事都做了……就饒我一回……我只是豬油蒙了心,記恨秦王寵,可我對陛下從來沒有貳心,陛下饒我……饒了我吧。”
姜敏不答。
林奔見不為所,又轉了方向,“陛下要殺我,因我謀害秦王。可是秦王不是分毫無損嗎?我沒想過要殺他,我是記恨他,想讓他在井底下些罪——過一二日即便他回來,也壞了名聲,說不得陛下就不喜歡他了。”
姜敏退一步,仍然坐回椅上。
林奔看著方向對路,又道,“陛下且細想——我若想殺秦王,給他一刀便是,又或者一瓶毒藥,他還能活到現在?臣雖不肯讀書,卻是多年輔察司總管,什麼樣的殺人法子沒有,如何要推他井?”
“因為你還想著。”姜敏道,“秦王人殺了,你也收不了場,酒醉失足墜井才是他的好結局。左右若不把你那一府裡的人逐一往死裡盤查,誰也不能知道那裡其實是你林相私宅。秦王深夜回京,獨自醉酒,行至荒宅,失足墜井,自作孽死了,才是你給他排的一齣好戲。”
林奔聞言一滯。
“自以為是——好蠢的東西。”姜敏看他神便知自己猜對,“說說吧。”
“什……什麼?”
“經過。”姜敏道,“從你出宮開始說。”
“陛下問這做甚……”林奔難堪道,“臣出宮回府,遇上秦王獨自酒醉,躺在暗巷子裡。臣看他獨自一人,想著這事神不知鬼不覺——便……便想弄他一回。”
“酒醉?”
“是。”林奔道,“秦王想是不順心,酒醉街頭,醉得人事不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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