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安堂角落的影裡，三西位世家公子端著酒杯，目若有似無地瞟向堂中被眾人簇擁的林，低了聲音頭接耳，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複雜與輕蔑。
“瞧見沒，那就是安平侯府剛找回來的真千金，聽說在鄉下長了十三年，泥裡土裡打滾長大的。”
“長得倒是有幾分姿，眉眼清秀，皮也白，細看竟還有幾分人……可惜啊，終究是鄉野裡出來的，骨子裡帶著鄙氣，上不得檯面。”
“方才盯著太子殿下看，那般無狀，我還當是什麼端莊貴，原來也是個沒規矩的。”
“再鄙又如何，人家現在是衛國公的嫡孫、長公主的親孫兒、安平侯的嫡長，份金貴得很。咱們想攀還攀不上呢。”
“哼，要不是投了個好胎，被人換走了份，現在不過是個村姑罷了。如今一朝飛上枝頭，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？”
“話可不能這麼說，如今全京城的世家都認了，連太子都親自來了，這份是鐵板釘釘的。若是能與搭上關係，咱們家族在京中地位，定然能再上一層。”
“可惜了這張臉，長得倒是標緻，若是出正經高門，我倒真想求娶。可一想到在鄉下茶淡飯、手腳過了十三年，便覺得索然無味，配不上咱們世家子弟。”
“你這就是又想要人家的份助力，又嫌棄人家出低微，又貪人家容貌，又看不起人家生長環境……當真好不虛偽。”
“虛偽又如何？這京中誰不是如此？如今是塊香餑餑，結總沒錯。可真要讓我真心敬，做不到。一個鄉下長大的姑娘，再尊貴，骨子裡的賤也改不了。”
“小聲些！被長公主與林家三位公子聽見，咱們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“怕什麼，私下說說罷了，就算歸宗了，那十三年的鄉野底子，也洗不掉。”
這些話語細碎又刻薄，像針一樣紮在暗，滿是勢利、輕慢、虛偽、覬覦。
他們既瞧不上的過去，又想攀附的現在；
既貪的容貌，又鄙夷的出；
既不敢明著得罪，又私下裡極盡嘲諷。
而這一切，都被耳聰目明、懷異能的林，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。
懷安堂角落的竊竊私語並未藏住多久，那些酸溜溜的鄙夷與算計剛飄散開，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便自一旁緩緩響起，不帶半分戾氣，卻字字如玉石相擊，清亮有力。
“幾位如此議論一位剛歸宗的嫡小姐，不覺得有失風度，有辱門楣嗎？”
眾人一驚，紛紛回頭。
只見謝硯立在不遠的廊柱之下，月白長衫襯得姿如竹，眉目清雋疏朗，氣質朗朗如清風，高潔出塵，自帶一讓人不敢輕慢的端雅之氣。
他是天水謝氏嫡長子，才名與容貌皆是京中頂尖，素來品行端正、風骨凜然，最是看不慣這些趨炎附勢、背後嚼舌的小人行徑。
方才議論的幾位世家公子臉瞬間一白，慌忙收斂了神，勉強堆起笑意：“謝兄，我們……不過是隨口說笑罷了。”
“說笑？”謝硯緩步走近，目淡淡掃過眾人，清冷卻不含戾氣，卻讓人心頭髮，
“鄉野生長，並非罪過；十三年流離，本是無辜。憑脈歸宗，憑份立，憑容貌氣度立於堂前，何曾有半分失禮之？諸位一面瞧不上的過往，一面又想攀附的家世，一面貪容貌，一面暗地鄙夷——這般心口不一、勢利虛偽，才真正讓人不齒。”
他語氣平靜，卻句句中要害，不留半分面。
“林小姐乃安平侯府正統嫡，承國公府與長公主庇護，今日族譜、定名分，己是全京城公認的金枝玉葉。
的出無需你們置喙，的人品更不到你們私下輕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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