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燃得久了，燈芯結了焦黑的花，線愈發昏沉，映得三人臉上的神晦暗不明。
姬染將那枚玄鐵鷹牌推至案中，指尖在冰涼的牌面上輕輕一點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：“若是真如我們所料，這三十多年的舊賬，必須翻個底朝天。當務之急，是找到李芍過往的鐵證。”
這話出口，廳便是一陣沉默。
三十多年，何其漫長。
這期間，大應覆滅，大昭立國，戰席捲半壁江山，朝堂更迭，世家沉浮。
當年的卷宗，要麼毀於戰火，要麼被刻意銷燬；當年的知人，要麼早己化作一抔黃土，要麼垂垂老矣，記憶模糊。
想要在這茫茫歲月裡，撈出李芍的蹤跡，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林修緩緩挲著案邊的紫檀扶手，沉聲道：“李氏當年在淮梁權勢滔天，堪稱一方霸主。
以他們家的門第，嫁絕不可能低就，若非王公貴族，斷不了李氏的眼。”
“更何況，”姬染接過話頭，目銳利如炬，“說得沒錯，李嵩為李氏族長，若不知，怎會在急之下喊出‘李芍’二字？他分明知道，如今的林李氏，是李芍，而非李丹。
這就意味著，李氏宗族部，定然藏著這個秘。”
一旁的林信十指扣，指節泛白，依舊抱著最後一僥倖，聲音乾：“或許……或許真是舅父一時口誤，喊錯了名字？畢竟孿生姐妹，名字又相近……”
“但願如此。”林修喃喃自語，可眼底的寒芒，卻昭示著他早己不抱希。
想要尋得真相，談何容易。
但姬染與林修，終究不是尋常勳貴。
一個是手握實權的長公主，歷經兩朝，在朝堂與後宮皆有盤錯節的人脈；一個是衛國公，戎馬一生，麾下暗衛遍佈天下，更執掌著部分皇家檔的查閱權。
兩人聯手，便是再難尋的舊事，也能從歲月的隙裡，摳出蛛馬跡。
“先查李氏當年的嫁記錄。”姬染當機立斷，“再調閱應朝皇室玉牒，以李氏的地位，若李芍真嫁天家，玉牒上定會留有痕跡。”
窗外的夜漸深，又漸漸泛起魚肚白。
首至晨微熹，一名著玄勁裝的暗衛，捧著兩卷泛黃的卷宗，匆匆，單膝跪地：“啟稟國公、長公主，查到了！”
林修手接過，指尖拂過卷宗上的塵埃，緩緩展開。
第一卷，是淮梁李氏的宗族婚冊，雖有殘缺，卻清晰記載著：建安二十七年，嫡次李芍，嫁於應朝陳王宴景淵為正妃。
而同一頁，嫡李丹的婚書，赫然在列，嫁的是彼時己然敗落的林國公府世子林遠。
孿生姐妹，一嫁儲君熱門，一嫁沒落勳貴，命運的鴻，從出嫁那日起，便己劃開。
第二卷，是應朝皇室玉牒，由大昭高祖下令妥善儲存，藏於皇家秘庫深。玉牒之上，“陳王宴景淵”的名下，正妃一欄，李氏，芍，字跡清晰，力紙背。
其後，還有幾行批註，記錄著陳王的一生：
景淵，應宗第七子，封陳王，素有賢名，朝野歸心，為儲君第一人選。
大應覆滅，昭高祖封其為安樂王，於陳王府，許其食無憂，不得離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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