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權傾朝野的樞相近來確有關照，但武大郎骨子裡仍信自己多過信旁人。
他喚來張良，低聲吩咐幾句。
不多時，菜園子張青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。
這位在梁山舊譜上名號不顯的漢子，如今是武大郎手中一把藏在暗的利刃。
一年多景，他與渾家孫二孃將穀縣的報脈絡織得細無聲，己獨當一面的耳目首領。
此番京師風雲，亦是張青在暗排程，助林沖等人一擊得手。
可眼前的張青，眼窩深陷，顴骨突出，像是連日被無形的重擔著，氣神都散了大半。
“遇上麻煩了？”武大郎目如針。
張青結滾，聲音帶著乾：“家主，手下……折了十幾個弟兄。
像是水珠進了沙地，一點聲息都沒留下，怕是凶多吉。”
“何時開始的？”
“約莫三日前，一個，兩個……到今日，己是十數人沒了蹤影。
原不想以此事擾您，可林教頭剛被構陷，我思來想去，這兩樁禍事，恐怕子連著同一。”
武大郎沉默下去，書房裡只聽見燈花輕微的響。
張青手下那些人，是他耗費心一點一滴磨出來的銳，彼此間有野蜂傳信般的秘聯絡法。
如今齊齊斷線，絕非走失或意外。
在這天子腳下，能如此乾淨利落、滴水不地吞掉這些暗樁的，除了那如鬼影般的七星盟，便只有深宮與相府了。
而最想看到他武大郎斷臂流的，無疑是蔡京那一脈。
窗外的暮，正沉沉地下來。
武松兄長面龐蒙著一層鐵青。
終究是疏忽了。
東京城深固的蔡氏門庭，七星盟眼線蛛網般籠著京畿每個角落。
當初林教頭帶人置了蔡府十八櫃上掌事，就該立刻將那一批暗樁撤返穀，另遣生面孔潛。
如今再懊悔也是遲了。
林沖被刑部帶走恐怕只是蔡家落下的第一枚棋子，下一步，那些落在對方手裡的武家耳目，必然要被大做文章。
蔡家劍鋒所指，或許從來就不是林沖，而是他武松。
只要有一個被擒的探子吐曾查探過那些己死掌櫃的行跡，十八樁人命便註定要扣在武家頭上。
真正的高手過招，一齣手便見真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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