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你們好些日子了。”他嗓音裡還帶著被窩的暖意，“偏挑霜最重的時辰來，是嫌自己太熱麼？”
張平按著刀柄立在影界，臉上半明半暗。
潛者中有人攥了袖中的短刃——刃口己蒙上薄霜。
他們原以為踩過牆頭時那點微響己被風聲吞盡，原來每一腳都落進了別人耳中。
“武府無人？”西門慶忽然笑了，朝最近的火盆抬了抬下。
盆中炭火出個火星子，正濺在領頭那人的靴尖上。
“銅牆鐵壁談不上，但埋些捕夾子總不算難事。”
假山後轉出個端銅盆的老僕，盆裡熱水還冒著白煙。
他慢條斯理擰了把熱巾遞給西門慶，眼睛卻盯著人群裡一個往後退步的瘦子：“那位穿灰襖的，您鞋底沾了我們特調的香，跑得越遠味兒越沖鼻子。”
瘦子僵住了。
他想起府前在巷口踩到的那攤溼泥——原來泥裡摻了曬乾的夜藤 。
火照出房簷上蹲著的一排人影，他們手裡攥著的不是刀劍，而是漁網般綴滿銅鈴的繩兜。
有人終於發現，今夜的風向始終把鈴鐺聲往府外送，半點沒進這院子。
“蔡太師總送人來幫我們練手。”西門慶把熱巾敷在頸後，舒服地嘆了口氣，“上次三道口折了你們七十三個好手，這回怎麼才來西十一個？瞧不起穀縣的待客之道？”
張平此時了。
他沒拔刀，只從懷裡掏出本冊子，就著火念道：“九月初七混進城二十一人，扮的是逃荒農戶。
初九又添十二個，自稱滄州來的皮貨商。
昨夜最後八個……”他抬眼看向人群裡一個絡腮鬍子，“閣下扮的賣油郎，扁擔兩頭油桶卻輕得像裝的是棉花。”
絡腮鬍子的結滾了一下。
他想起進城時守卒拍過他扁擔——原來那幾下不是隨意敲打。
“武大人離府前留了話。”西門慶接過話頭，手指輕輕叩著旁的火盆架，“他說但凡夜裡進來的，多半是客。
是客就得留盞燈照路。”他忽然抬高聲音，“都亮起來！”
最後三個沒燃的火盆轟然竄起火焰。
火徹底合攏的瞬間，埋伏在月門後的 手出了半邊肩膀——弩箭的箭鏃在火中泛著藍汪汪的。
潛者中有人閉了閉眼。
他們出發前聽說武府主力己隨武值北上，此刻才嚼出這話裡淬著的毒：不是府裡空了，是張開的網需要足夠大的空當才能把魚全兜進來。
西門慶從老僕手裡接了碗薑湯，小口啜著。
“知道你們在等訊號。”他朝東南角揚了揚下，“半炷香前，你們留在城外接應的五個人，應該正圍著我們送的暖爐吃餛飩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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