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基地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
陸北辰把車停在醫療站門口，跳下車，開啟後座的門。沈夜還靠在蘇晏的上，昏迷中沒有醒來，但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很多，灰白的臉上有了一極其微弱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——不是紅，是從灰白變了灰白中著一層淡淡的青，至不像死人一樣了。
蘇晏的己經麻了。三個小時的車程，他一不，讓沈夜的頭枕在他的上，生怕顛簸會扯到他的傷口。他的右從大到腳趾完全沒有知覺，左也麻了大半。但他沒有。
陸北辰出手，想幫他扶沈夜。
蘇晏搖了搖頭。他把沈夜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，一隻手摟住他的腰，另一隻手撐住車門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從車裡站起來。麻得厲害，他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摔倒，但穩住了。
沈夜的在他上，頭靠在他的肩窩裡，灰白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。蘇晏覺到沈夜的呼吸拂在他的鎖骨上，溫熱——不對，沈夜的溫是冷的，那種溫度不是“溫熱”，是“微涼”。但蘇晏覺得那是熱的。因為他活著，所以他的呼吸是熱的。
林醫生己經等在醫療站門口了。陸北辰在路上用對講機通知了。穿著白大褂，戴著口罩，手裡推著一個椅。
蘇晏把沈夜放在椅上，推著他走進醫療站。
林醫生檢查了沈夜的傷勢。右肩的傷口最深，皮被削掉了一大塊，能看到下面的組織和肩胛骨的一部分。左臂骨折，斷端刺穿了皮，需要手復位。上還有多挫傷和撕裂傷，麻麻，像一幅用傷痕繪製的地圖。
“他的……”林醫生的聲音在口罩後面有些悶，“他的恢復能力比正常人強。喪化的質讓他不會染，傷口癒合速度也比普通人快。但這次傷得太重了，尤其是右肩，那塊被削掉的皮可能長不回來。”
“長不回來會怎樣？”蘇晏問。
“他的右臂功能會影響。抬舉、旋轉這些作可能會限。”林醫生看著蘇晏，“但以他的質，也許能恢復得比預期好。給他時間。”
蘇晏點了點頭。
林醫生給沈夜做了手——在那種簡陋的環境下，用有限的械和藥品，做了一個艱難的手。把沈夜左臂的斷骨復位，用鋼板和螺釘固定——鋼板是從一輛廢棄救護車上拆下來的，螺釘是林醫生自己用不鏽鋼棒在車床上車的。把右肩的傷口清理乾淨，用抗生素膏厚厚地敷了一層，然後用紗布包紮好。
整個過程沈夜沒有醒。但他在手中幾次皺起眉頭，灰白的眼皮微微，像是在做一個不太愉快的夢。
蘇晏站在手室外面，過玻璃窗看著。
他的手在口袋裡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那朵紅假花——沈夜的帽子和墨鏡都在戰鬥中丟了，但這朵花蘇晏撿回來了。他從廢墟里把它撿起來，吹掉上面的灰，放進口袋裡。
花被得變了形，幾片花瓣掉了，但剩下的還在，紅的，像一團凝固的。
手結束後，林醫生把沈夜轉到了醫療站的觀察室——一張行軍床，一個輸架，一盞應急燈。蘇晏坐在行軍床旁邊的地上，背靠著牆，看著沈夜。
沈夜躺在床上，灰白的頭髮散在枕頭上，臉上有幾道細小的劃傷，乾裂，眼睛閉著。他的呼吸很慢，但很平穩，膛緩慢地起伏著。輸管從他的左手背上連到吊瓶裡，明的一滴一滴地往下墜。
蘇晏出手，握住了沈夜沒有輸的那隻手。灰白的、冰冷的、纏著繃帶的手，被他握在掌心裡。
“小七。”他在腦海中呼。
【在。】
“他什麼時候能醒？”
【據他的恢復速度和當前生命徵，預計在24-48小時醒來。宿主的揹包裡有從研究所帶回來的抗病毒清和免疫增強劑。系統建議在沈夜醒來後使用，以最大化吸收效果。】
“好。”
蘇晏閉上眼睛，靠著牆，握著沈夜的手，在應急燈昏暗的線中，慢慢睡著了。
沈夜在第二天傍晚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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