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輕客把牆上的舊磚頭撬開，扔到木梯旁，期間看了眼坐在院裡製襁褓的妻子，“我肯定不去啊，年底你二嬸就該生了，哪裡離得了我，再說了，聖旨裡只讓我們復原職，可沒說必須要回京都。”
“你爹也不會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戚雲福繼續加快手上作，剝了一籃粟子出來，舀水清洗一遍便上鍋蒸，泥爐灶裡升騰著白煙，火苗旺盛，蒸籠很快飄出粟子的清香。
掀開籠蓋快速拾了一顆出來嘗味，鬆糯，帶著淡淡粟香，口微甜，比土薯要好吃些。
戚雲福把柴火熄了，拾了兩碗出來，一碗給衛妗，一碗端到隔壁去給居村長。
因著這幾日陳同常帶著鐵騎進村，居村長怕嚇著孩子們，便給小課堂放了假，這會兒自己坐在院裡做些木工活，打發時辰。
“居爺爺，你快嚐嚐我蒸的粟子。”
戚雲福搬了杌子過來，在木屑堆裡尋了個位置坐。
居村長哎了一聲，放下手中活計。
他牙不好，但粟子被蒸得鬆，慢慢磨著也能嘗些甜味。
“韌哥兒不是和你一塊進山嗎？怎麼沒見他家來。”
戚雲福埋頭在木屑堆裡挑選漂亮的刨花，頭都沒抬便應道：“他去桃花村找牛蛋了，聽說姚聞墨寄了信回來，他去瞧瞧那信裡寫的是甚麼。”
“他孤在外求學，本就艱苦，難為還惦記著你們幾個。”
居村長倍寬，笑了笑，他繼續雕手上的木料，閒聊般問道：“蜻蜓，你可知，你爹為何怨恨先帝？”
戚雲福搖頭，戚毅風從不會與講那些陳年舊事，哪怕是隻字片語。
回想那日在茶館裡，書生們憤慨激昂地怒斥爹是竊國狗的一幕，天下讀書人千千萬，又以京子弟勳貴為首，在他們口中，又會是如何謾罵譏諷的。
居村長緩緩道：“當年他十二歲，從破廟乞丐一躍為了東宮伴讀，後來軍中歷練得陛下委以重任，在大敗鮮羌後，更是憑軍功被敕封為冠令親王。授封親王的向來是皇室宗親，陛下此舉自然引起宗室不滿，細查下他的世才浮出水面。”
“原來陛下早知你爹是他的脈，卻並不認他，而是暗中託人收養，並將他和太子養在一起培養君臣分，讓你爹心甘願替其收攏軍權，鎮守西北。”
“陛下給了你爹功高震主的權勢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風，卻對他母親的死三緘其口，我後來聽說，你爹造反就是因為這件事。”
其中涉及到的宮中秘有人知曉，就連當初戚毅風帶兵闖進宮中意圖造反的訊息都被封住，知曉者皆被外調或斬首，而戚毅風被貶，對外只定了個忤逆聖恩的罪名。
“先帝旨，冊封你為福安郡主，按我朝規制需行冊封禮，由聖人親授其印璽，茲以為爾，叩謝君恩，上達天聽。這樣一來，你必須要進京。”
居村長和藹地看著戚雲福，“我與你講這些，是想告訴你——你爹並不欠大魏皇室什麼，所以哪怕進了京，你也無需忌憚任何人，更不用理會那些流言。”
戚雲福眸底醞釀著風暴，微風過時很快又歸於平靜，吃了一顆蒸粟子，面上帶著溫的笑意，“我曉得啦居爺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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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陳同在槐安逗留的時間愈久，縣裡風聲便愈，各村中又人員龐雜，南山村的訊息很快便傳盪開，田野間議論之聲漸起，有幾戶人家甚至拉著家中兒前來攀親事。
南山村不堪其擾。
陳同也接到令必須儘快回京，此一行員家眷頗多，除了稱病卸，執意不肯進京的幾位，其餘的都選擇了奉旨歸京，重回仕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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