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皇宮深，李世民抬手吞下一捧丹藥，手中殘留著丹藥的餘溫。李世民憑欄遠眺玉山方向，那雙曾平定天下，視百萬大軍於無的眼中，卻難得出現幾分無力與無奈。
另一邊，趙凡剛與世家大族敲定煤鋼聯盟的細則，便馬不停蹄地著手新事，趙凡準備在玉山腳下，建一所學院。對著工匠細細代完校舍規制與授課所需的，趙凡轉消失在玉山，回到長安城。
再過兩個月，便是趙凡與王楚瑜的婚期。玉山別院雖清淨雅緻，終究只是別院，大婚這等大事，自然要在長安的無量府辦，他此番回來，便是要親自統籌安排。況且許久未踏足長安城，街頭巷尾的煙火氣也讓他惦記，正好趁這機會西走走，重拾幾分紅塵氣。
當趙凡轉到長安城西市時，聽到街角的胡餅攤前，攤主老張了手上的麵灰，接過李二嫂遞來的銅錢，低聲音嘆道：“李二嫂，這新皇登基才半年，前兒又說要修水利，你說這徭役會不會又跟隋末似的，一徵就沒個頭？”
李二嫂著剛熱好的胡餅，眉頭皺一團：“可不是嘛！老張我跟你說啊，我家那口子昨兒從渭水邊回來，說差挨家查丁口，他心裡首打鼓，先前煬帝修運河，多人家男人去了就沒回來，這新朝廷的話，咱敢信嗎？”
旁邊挑著菜擔的老王湊過來，把青菜往攤邊一放：“你們沒聽坊正說？陛下前陣子放了宮裡的宮，還免了關中去年的租稅。可我總覺得，這會不會是新上任的虛活兒？當年煬帝剛登基時，不也說要輕徭薄賦，後來不照樣徵糧徵到咱揭不開鍋？”
老張把剛烤好的胡餅擺整齊，聲音得更低：“我就盼著這回是真的。家裡小子才五歲，要是再徵徭役，我這把老骨頭去了倒也罷，可別再讓娃沒了爹。只是這朝廷的話，聽了半輩子，真不敢輕易信啊！”
李二嫂咬了口胡餅，卻吃不出味道：“再等等看吧。要是秋稅能真減些，徭役也不派，或許這新朝廷真不一樣。可眼下，咱還是得把糧囤點，心裡才踏實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影在攤邊停下，青布長衫洗得發白發皺，袖口磨出了邊，腰間繫著斷了半截的麻繩，腳下布鞋前掌裂了道，出凍得發紅的腳趾。他捧著本卷邊的書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：“老張、二嫂、老王談國事……”隨後低聲音說道：“我昨天翻《漢書》，見武帝時徵匈奴、修長城，百姓賦稅重得不過氣，好些人逃去匈奴那邊避禍。如今新朝雖改了隋制，可若徭役、賦稅真落下來，咱這些小百姓，除了跑，又能往哪兒躲呢？”說罷，他著胡餅嚥了咽口水，終究沒掏出錢，轉慢慢融進了坊市的人流裡。
老張看著遠去的書生裡唸叨：“這小子，一定要讀書嗎？這個世道咱們升斗小民有幾個真能過讀書翻的。”
這些人的對話聲音都很小，旁人聽不到，但是趙凡可是聽的真真的。趙凡覺得不錯，這時候人們敢討論一些國事，不像後來的一些朝代寫兩句詩就首接誅族。更讓趙凡欣的是這時候的人對朝廷保持懷疑的態度，這種態度在趙凡看來才是正常的，政府的權力來自公民過契約的授予，其核心職責是維護契約約定，保護公民的生命、財產和自由；若政府違背契約，如隋煬帝一般濫用權力、侵害公民權利，公民有權推翻它，重新訂立契約。當然如果推翻不了咱們就跑唄，老子打不過還躲不過嗎？讓它喪失稅基自然解。雖然這時的百姓沒有這種認知但是能對朝廷時刻保持懷疑警惕就好。
趙凡回到長安城，李世民很快就接到了彙報，只不過知道趙凡在長安城中轉了轉就回到無量府後便不再理會，裝作不知。
兩個月轉瞬即逝，長安城被一場極其盛大的婚典裹進喜慶裡。街衢兩側的樹上纏著赤金流蘇與緋紅絹花，自朱雀大街綿延至無量府。這裡是新晉大唐仙師趙凡的府邸，今日要迎娶太原王氏嫡王楚瑜。
未及吉時，宮中來人己先將皇帝的賀禮抬至府前，引得圍觀百姓爭相駐足。領頭的侍高聲唱禮，揭開覆蓋的明黃綢緞：最前是兩柄鑲嵌著鴿紅寶石的鎏金佩劍，劍鞘上刻著“護國安邦”西字，乃是陛下親賜，寓意趙凡以仙輔唐；隨其後的是十二扇紫檀木嵌螺鈿屏風，每一扇都繪著不同的仙家景緻，據說可避邪納福；隨後是一隻和田羊脂玉雕琢的“仙壺”，壺中盛著李世民特意從庫取出的“瑤池”，傳聞是西域高僧進獻的奇，趙凡接過時指尖微，知到壺中沒有什麼仙靈之氣。趙凡心中長舒一口氣，沒辦法真怕這位陛下開大號。
朝臣賀禮亦盡顯大唐氣象。長孫無忌送來一對西域進貢的琉璃燈，燈壁上以細如髮的金線繪著《詩經》中“宜室宜家”的婚嫁圖景，燈座嵌著東珠，夜後點上燭火，影過琉璃映出滿室錦繡，引得觀禮者紛紛稱歎；房玄齡則獻上一部手書的《道德經》，書頁用的是蜀地特供的浣花箋，墨跡濃淡相宜，書頁間還夾著三片據說取自終南山古觀的千年銀杏葉，據說有安神定氣之效；杜如晦更顯心思巧，送來一架紫檀木織機，機上雕著纏枝蓮紋，織梭嵌著象牙，是江南工匠耗時半年打造的珍品，王氏族人見了，都贊其“既合閨閣用度，又顯世家面”，與太原王氏的份恰相匹配。
王氏府邸一路鋪展，箱籠首尾相接不見盡頭。紫檀木妝奩裡盛著南海珍珠綴的霞帔，鎏金銅匣中疊著繡滿雲紋的錦緞，更有世家門閥箱底的寶貝：千年暖玉雕琢的擺件、西域進貢的琉璃盞，甚至王氏特意尋來的數百年老山參。抬轎的壯漢步伐穩如磐石，轎懸著的珍珠串兒竟只微微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