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慎言。”
裴睿終於回過頭來看。
姜淮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卻沒理會他，繼續道：“他也不管這個旨意合不合理，現在這裡的每一個人，都只能放下手頭上其他的事，就連幾位秘書郎都被拉過來抄書。是，或許有幾卷有一些細微的瑕疵，但校書郎查過了，秘書郎也過目了，不過關的都通通回去重新寫了，我……下覺得剩下的品質足以敕賜別國使臣。”
待一腦說完，裴睿漫不經心道：“說完了？”
“說完了。”姜淮玉本想著還有許多話未說完，但他這麼一問，忽就不想再說了。
“你說完了，那便換我說。”
裴睿悠悠坐下喝了口茶，才慢慢開口說道：“方才我給何行戊的三卷書，我掃了一眼，看到了幾筆誤，並未校正。另外幾卷，是懷竹他們找的，行筆染汙、結構微欹。這才不過隨手翻了幾卷，就有諸多問題，我這麼做，只是提醒秘書省有些人，不要妄想渾水魚。”
他看著姜淮玉，沉聲道：“現在可以坐下了嗎？”
或許是他太過淡然，又或許是對他太悉了，容易讓人卸下防備，他這麼解釋一通，方才的一時之氣已經消了太半，姜淮玉便走到他對面坐了下來。
裴睿出手，示意喝茶，又繼續說道：“外面的人，龍蛇混雜，不可盡信。你以為的，你看到的，未必是真的。這件事陛下給我督查，若是有紕責任便在我。梁矜年紀大了，底下人做事他不見得都看得到。不過，今日過後，他該當會親自接手。”
他語氣淡然隨意，彷彿只是在隨口點評花圃裡的一株花，難得的不似從前他與自己說話嚴肅的樣子。
姜淮玉小口喝著茶，心中卻忽然有種異樣的覺。
“好了，公事談完了。”
裴睿將茶盞移開，不知從何拿出一卷書，放在案上，開啟來。
姜淮玉從對面看過去，字是反的，一眼掃過去還沒看出什麼，直到看到底下的印章，上面印的是的名字。
“端方清整，行筆勁練，轉鋒利落，”裴睿煞有介事的說道，“字是好字……”
姜淮玉在等一個“可是”。
“可是，”裴睿隨即道，“你看這句，心乎矣，遐不謂矣，中心藏之，何日忘之。（1）”“這子思，藏得深，藏得久，是不是即便嫁了人也忘不了？”
姜淮玉心中疑，不知他何意。
“你再看這句，”裴睿又指著一，念道：“摽有梅，其實七兮。求我庶士，迨其吉兮。（2）”“還有這句，子不我思，豈無他人？（3）”說完這句之後，裴睿便看著姜淮玉，沉默不語。
姜淮玉看了看他，又低頭看書卷。
“子不我思，豈無他人。”裴睿又重複了一遍。
姜淮玉這才明白，他是借這些詩句來說他心中話，便道：“所以，裴世子是想告訴我你要和宋娘子親了？這事我已經知道了。”
一聽這話，二分厭煩，三分不屑，五分涼薄。
裴睿一手搭在案几上，食指挲著拇指，看著的眼睛沒有說話，看了許久，才又低頭看著書卷最後的落款。
很快，他換上公事公辦的語氣，說道：“你這字，寫得太過冷靜薄，無法讓人看出詩句中所述之，這卷書本拿走，銷燬。”
“銷燬？”姜淮玉簡直難以置信，“你所說的，流於這字裡行間，關我寫的字何事？我不過是謄抄而已。”
見裴睿不為所，姜淮玉激道：“這部還有三卷呢，你要不也去找出來拿去銷燬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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