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場的煙花表演到了最高，無數流沖天而起，在空中織、撞、碎裂，化作一場傾盆而下的雨，將整個夜空都點燃了。
在那片近乎暴烈的華里，蘇蔓的眼底劃過一哀痛。
山頂起了風，捲起頰邊的碎髮，也捲走最後一縷硝煙的氣味。
當最後一點屑湮滅在黑暗裡，夜空重歸沉寂，只剩山下港城永不疲倦的燈火，還在無聲地燃燒。
像慾，像野心，像所有見不得卻漫長無比的東西。
“如果時間可以回溯，真想回到那段純粹的時，任意瘋長。”
第56章 阻攔
◎把心思都放在你上，不是正合你意嗎◎
機場高速筆直地延向前方，像一條灰白的綬帶，被夕鍍上一層慵懶的金邊。
兩側的綠化帶快速流過，形連綿的綠虛影，像是時間本在窗外奔跑。
車載廣播裡播放著舒曼的《年景》，略帶憂傷的旋律。
蘇蔓握著方向盤，開車的姿勢很標準，背脊直，視線專注地定在前方不斷被吞沒又出現的路面標線上。
陸臨舟坐在副駕，翻看江敘發來的檔案，頁面得很快，但眼神是凝住的。
蘇蔓的手機振起來，嗡嗡聲打破了車廂微妙的平衡。
“喂，三叔。”蘇蔓接通，按下擴音。
“蔓蔓啊，”蘇鴻仁的聲音傳出來，“在忙嗎？”
“在開車，送個朋友去機場，什麼事您說。”
“我今天逛古董園子的時候，找到一對青砂岩的貔貅，包漿溫潤，應該是清末的老件，”蘇鴻仁慨，“記得大哥在世那會，一直想讓我幫他找一對拿回家擺著，可惜啊......”
“三叔有心了，但我不太懂那些老件，給我也是糟蹋了。”
蘇鴻仁嘆了一聲，繼續說：“蔓蔓，還有一件事，前一陣大雨，祖墳的山遭遇山坡，沖壞了一片，請來的風水先生說，地勢已破，氣脈損，不宜再安置先人。我跟你二叔商量了，準備把祖墳遷出來，重新找塊風水好的地方。”
蘇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蜷了一下，車窗外，一輛重型卡車呼嘯而過，帶起的氣流讓車微微震。
蘇鴻仁停了一會，給消化這句話的時間，然後才繼續：“按老規矩，兒家不族譜，遷墳祭祖這類大事，也……確實不必特意問你。但三叔想著，你終究是大哥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，大哥在世時最疼你。所以我才力主，這事無論如何得知會你一聲，就沒顧你二叔的阻攔，想聽聽你的意見。”
“多謝三叔，還願意問過我，”蘇蔓的眉心緩緩舒展，“但能不能上族譜，我其實並不在意。”
前方的路牌顯示距離機場還有五公里，看了眼時間，深踩油門。
“遷墳是大事，但我現在確實有事不開回去，如果遷墳之事迫在眉睫，我作為小輩，不敢阻攔。但請三叔諒，能否先將祖父、曾祖等先人靈柩遷至新址？等我辦完手裡的事，再回去，親自為我父親選吉日遷墳。”
“這恐怕……”蘇鴻仁思忖著，拖長了尾音。
“三叔，”蘇蔓打斷他，“這是我為人，唯一還能為父親做的事，請三叔全。”
良久，對方才回答：“……你既然有這份孝心，三叔自然不能不全。就按你說的辦吧，你先忙你的，家裡這邊，我和你二叔會先持其他先人的事。你父親這裡，等你回來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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