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璟川惶然看向陸臨舟，眼裡全是“怎麼辦”的茫然。
陸臨舟的視線與沈確在空中短暫相接，老人鏡片後的眼珠很淺，像蒙了層海霧，看不清底。
幾秒鐘的沉默，陸臨舟餘瞥見蘇蔓，已轉過，背對著他們，向客的方向。
下頜線繃了一瞬，又緩緩鬆開。
他吐出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客異常安靜，沒有尋常船的嘈雜人聲，廣播音樂，連腳步聲都刻意放輕。
走廊裡偶爾肩而過的船員，目不斜視，步履輕快，袖口都繡著一枚銀的錨形紋章，不是任何一家航運公司的標識，樣式冷，帶著幾分肅殺之氣。
有人經過沈確邊時，腳步會極輕地頓一下，垂首示意，作恭敬卻不張揚，顯然是長期訓練出來的規矩。
陸臨舟無聲地觀察著一切，心裡的弦越擰越。
套房寬敞，窗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沈確已坐在主位沙發上，手杖斜倚在一旁。
手杖柄頭是純黑的黑曜石，刻著同樣的銀錨紋章，與船員袖口的圖案分毫不差。
蘇蔓蜷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裡，捧著一杯溫水，小口啜著，眼睫低垂，把自己在影裡。
“坐。”沈確指了指空著的沙發。
“今晚的事，我不會多問，”沈確開門見山，“蔓蔓帶你們上來，有的道理。”
蘇蔓放下杯子，整個人更深地陷進沙發裡，閉目養神。
沈確轉向陸臨舟：“你爺爺還算朗嗎？”
陸臨舟心頭一凜，面上紋不，微微欠：“勞您記掛，爺爺的還好。”
對方對自己瞭如指掌，自己卻對他一無所知，這覺讓人極度不適。
沈確點點頭，又看向裹著巾仍在發抖的宋璟川：“宋家的小子，宋璟逸的弟弟？”
宋璟川忙不迭點頭，聲音發虛：“是，您是……”
“嚇著了？先去隔壁歇著，醫生一會兒就到。”沈確語氣緩和了些。
宋璟川看了陸臨舟一眼，見他垂眼頷首，才算稍微放心，跟著人離開。
沈確端起茶杯，吹開浮沫，卻沒喝。
他看著蘇蔓，眼底出長輩的慈：“蔓蔓，告訴外公，你查到哪一步了？”
蘇蔓抬起眼，沒有回答，反而直直看進沈確眼底：“外公，當年……您為什麼不攔住媽媽？”
窗外的海浪聲被厚重的舷窗過濾沉悶的背景音，嗚嗚咽咽，像曠野上盤旋不散的風。
沈確端杯的手指抖，鏡片後的溫度消失，被一種更為沉鬱的悔恨和反覆磋磨過的疲憊覆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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