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上海的時候，你……也是這樣過日子的？”
顧崢那沙啞的、帶著幾分試探的問話，在寂靜的油燈下輕輕迴盪。
沈曼著針的手指，微微一頓。燈火的暖，模糊了眼底一閃而過的、複雜難辨的緒。抬起頭，那雙清亮的眸子向男人專注而深沉的眼，搖了搖頭，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自嘲的弧度。
“那時候……日子是別人在過，我只是活著。”垂下眼簾，聲音很輕，像一片羽拂過心尖，“現在這樣，才過日子。”
親手種下種子，看著它發芽結果；用自己的雙手，把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甜，換實實在在的白麵。這種腳踏實地的、充滿了煙火氣的滿足，是過去那個被困在金籠裡的沈家大小姐，從未會過的。
顧崢看著，那顆因為一句話而猛地揪的心，又因為最後那句帶著滿足的話，而瞬間漲滿了滾燙的、難以言喻的緒。
他沒再說話，只是出那隻佈滿厚繭的大手，覆上了正在補服的、的小手。
屋外的夜，靜謐而溫。
可他們誰也不知道，這份剛剛建立起來的、只屬於兩個人的安寧，即將在第二天的清晨，被一道不合時宜的汽笛聲，徹底撕裂！
……
第二天，清晨。
海島碼頭，一艘漆皮斑駁的客船，在一陣悠長嘶啞的汽笛聲中，緩緩靠岸。
腥鹹的海風捲著柴油的怪味，吹拂著每一個剛踏上這片土地的年輕臉龐。他們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或灰布工裝，臉上帶著對未來的迷茫和被長途旅行折磨後的疲憊。
這批，是今年最新下放到海島農場接再教育的滬上知青。
而在這一片灰撲撲的人群中，有一個人格外顯眼。
那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，形清瘦拔，即便是最普通的白襯衫，也被他穿出了一子乾淨斯文的書卷氣。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纖細的金邊眼鏡，鏡片後的那雙眼睛，清亮而溫和。他手裡提著一個半舊的皮箱，另一隻手卻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一個布包，那作，彷彿裡面裝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他許明輝。
與周圍那些對前路到惶恐的同齡人不同，他的臉上，沒有毫的頹喪，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急切的、尋找著什麼的期待。
他剛在農場負責人的安排下放下行李，甚至連口水都沒喝，第一件事，就是從懷裡那個布包中，掏出了一張邊緣己經微微泛黃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一個穿著洋、梳著兩條麻花辮的，笑靨如花。
“同志，請問一下，”他攔住一個正要去海邊打漁的當地村民，用一口帶著濃重吳儂語的普通話，客氣地問道，“您知不知道，照片上這個姑娘……哦不，是一位沈曼的同志，住在哪裡？”
村民瞥了一眼那照片，又看了看他這副與海島格格不的“小白臉”模樣，警惕地搖了搖頭，扛著漁網就走了。
許明輝也不氣餒，又攔住下一個。
“同志，我想打聽一下顧團長家……”
“團長家？”那人一聽，眼睛立刻瞪了起來，上下打量著他，“你找我們團長幹什麼？你是什麼人？”
一連問了好幾個人，都無功而返。
就在許明輝有些失落的時候，兩個剛從鎮上採買回來的、挎著槍的年輕警衛員，從他邊經過。
許明輝的眼睛一亮，像是看到了希，立刻迎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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