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去多久？”的聲音像浸在水裡，模糊裡著清亮。
他張了張，甲冑的冰冷硌著掌心，邊關的風沙彷彿已經灌進嚨。
“最多三年。”話出口卻飄得很遠。
蕭侑初覺得有些難以開口：“等我回來。”
苻瑲忽然笑了，鬢邊那枚紅瑪瑙墜子晃出細碎的。踮腳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襟，指尖的溫度過錦緞滲進來，燙得他心口發。
“蕭侑初。”仰頭看他，眼尾的紅痣像胭脂點染。
“這不是你盼了許久的機會麼？”
他想說些什麼，間卻像堵著棉絮。
那些擔憂、不捨，到了邊都了含糊的氣音。他看見自己抬手，想拂去發上的落絮，指尖卻穿過了的髮，穿過了那抹亮眼的紅，什麼也沒到。
“我等你。”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，帶著篤定的笑意，抬手上鬢邊的紅瑪瑙。
苻瑲的語氣帶著一點，卻又無比清亮：“等你帶著軍功回來，求陛下賜婚，到時候我要穿最紅的嫁。”
他急著想點頭，想告訴一定會的，腳下的地面卻突然晃起來。
眼前的梔子香氣被風沙捲走，那抹石榴紅也跟著淡去，上錦城的暖碎了星點，耳邊是震天的廝殺聲。
再睜眼時，他站在悉的宮門前，鐵甲上還沾著未乾的汙。侍跪在地上，聲音抖得不樣子：“五殿下......苻姑娘......染了急病，已經......”
後面的話他聽不清了，像是有把冰錐從頭頂扎進心口，順著脈鑽進四肢百骸。
他腦海裡全是穿著石榴紅襦的樣子，想著說要穿最紅嫁時的期盼眼神，可嚨裡湧上的腥甜堵住了所有聲音，眼前的紅牆綠瓦開始旋轉，苻瑲笑著說要穿紅嫁的模樣和侍哭喪的臉重疊在一起，最後都了一片刺目的紅。
“噗 ——”
一口鮮濺在硃紅的宮門上，聽見自己重重倒在地上的聲音，意識沉黑暗中。
再次睜眼時，景碩帝站在苻家院子裡常有的梔子混著檀香的氣息。垂花門，玄常服外罩著件石青披風，襬掃過階前青苔，帶起細碎的涼意。
他竟是臨時起意，甩開了隨侍的軍，獨自一人來了苻家。
今日是苻瑾瑤的滿月宴。
院中的喧鬧聲隔著雕花窗欞漫出來，夾雜著婦人的笑語和嬰兒細碎的啼哭。
景碩帝立在遊廊影裡，看著丫鬟們端著食盒穿花而過，鬢邊簪著的紅絨花隨著腳步輕輕晃，像極了苻瑲當年簪在髮間的樣式。
“陛下？”守在正屋門口的老嬤嬤先看見了他，驚得手裡的茶盞差點落地，慌忙之下，就要跪下行禮。
“免了。”他的聲音淡漠：“我隨便看看。”
屋裡的喧譁驟然停了，滿座賓客僵在原地，連抱著嬰孩的母都屏住了呼吸。
景碩帝徑直走到炕邊，母懷裡的嬰孩正睜著眼睛，睫像兩把小扇子，落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影。
那雙眼很亮，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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