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太過短暫，短到無人察覺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這一眼裡，藏了多年沉默未說的深。
高思誠渾然不覺，只顧著與王喜姐說話：“喜姐你放心，我出去轉一圈就回來。回來給你帶西南的茶葉，聽說那邊的茶，和京裡的味道大不相同。”
“好。”王喜姐握著的手，溫聲應下，“我等你的茶。”
殿外，寒風不知何時停了。穿雲層，輕輕落在朱皓肩頭。他垂著眼，角卻悄悄彎起一抹弧度。西南之行，兩人相伴，他護著，便足夠。
高思誠走出乾清宮時，回頭了一眼。朱翊鈞立在窗前，隔著窗欞著的背影。王喜姐站在他側，端莊的影投在地面，安穩靜好。
小李子從廊下快步走來，手中捧著一件披風：“高姑娘，陛下讓奴才給您送來的，說您怕冷。”
高思誠接過披風，抖開披上。大紅羽緞厚實溫暖，領口還繡著細的梅花，緻又心。
朝窗揮了揮手，轉大步離去。朱皓跟在後，不遠不近，恰好一步的距離。
“朱皓。”頭也不回。
“在。”
“西南到底出了什麼事？”問。
“路上再說。”
“現在不能說？”繼續問。
“陛下吩咐，出京再講。”
高思誠輕哼一聲：“你們君臣倆，合起夥來瞞我。”
朱皓沒有接話，角卻又悄悄上揚。
春風拂過宮道，吹起高思誠的袂。那文武袖在風裡輕揚，左文右武，像一句坦的宣告——什麼都略通，什麼都不畏懼，什麼都敢一往無前。
朱皓著那道利落背影，腳步微頓，隨即跟上，依舊是那一步之遙。不遠，也不近，剛剛好，能將護在後。
馬車駛出京城，一路向南。道兩旁，柳樹剛出黃新芽，田埂上野菜青碧發亮。偶爾有農人趕著牛車經過，車吱呀作響，驚起路邊群麻雀。
高思誠掀開車簾，將臉湊到窗邊，任由春風拂過臉頰。
“還是外面好。”輕聲嘆，“京裡太悶了。”
朱皓駕著車，目著前路，淡淡應了一聲：“嗯。”
“你嗯什麼嗯？”高思誠把車簾掛好，挪到車門邊坐著，“朱皓，你多說句話能怎麼樣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倒是說啊。”
朱皓沉默片刻，開口：“大小姐想聽什麼？”
高思誠被他逗笑：“我想聽什麼，你就說什麼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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