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德·識心計
他轉頭看：“比如你。“
高思誠低下頭，沒說話。那一刻，心中湧起的不是心，而是。這個人，將最脆弱的一面攤開在面前，像安懷毅在信裡寫“怕你知道我離不開你“一般，用自己的方式訴說真心。
可心裡，仍有忐忑。不是懷疑他的真誠，而是不確定自己的心在何。
那晚，躺在床上輾轉難眠。想起安懷毅，想起篝火旁他彈琴的模樣，月下他沐浴的影，院門口送時亮得驚人的眼睛，想起他的信，那些“日日念你，朝暮牽掛“的字句。他還沒有回信，寫的那些信，他收到了嗎？為何不回？是不是出了事？是不是已忘了？
又想起沐風，他看的眼神，說話的語氣，買糖人的樣子，說“喜歡你“時的坦然。
不知該如何是好。按理說，該高興，沐風這樣的人，哪個子會不心？俊朗，出好，有才華，格佳，對又真誠，簡直是子夢寐以求的良配。
可心裡總有個聲音在問：若安懷毅突然出現，會選誰？
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
翻了個，著窗外的月。月亮很圓很亮，像一隻溫的眼睛，靜靜凝視著。忽然想起瑞安公主的話：“當局者迷，旁觀者清。“
此刻便是當局者，被自己的困住，看不清前路，不知該往何方。可明白，這份迷茫本，已是一種答案。若真確定喜歡沐風，便不會這般糾結；若真確定還著安懷毅，便不會這般搖。
的心，還在搖擺，像風中的燭火，一會兒偏向這邊，一會兒偏向那邊。不知何時才能安定，只知道此刻需要時間——等朱皓回來，等安懷毅的訊息，等自己的心慢慢沈靜。
窗外月靜靜灑落，閉上眼，在心裡對自己說：別急，慢慢來。該來的，總會來的。
人心如鏡，映照萬卻難照見自。世間最覆雜的，莫過於人心；最通的，亦莫過於人心。它會在猶豫中顯出真實的傾向，會在等待裡沈澱出最終的答案。不必急於判定，不必強求分明，時間自會拂去迷霧，讓該清晰的清晰，讓該抵達的抵達。
秋闈放榜那日，京城的喧囂堪比年節。紅榜下攢的人頭裡，有人狂喜失態，有人垂首踉蹌。高思誠乘轎從旁經過，隔著轎簾那片悲歡織的人海，忽然想起一久違的地方——青樓。
並非為尋歡，而是為探訊息。朱翊鈞曾說，三百六十行藏著三百六十種人間，青樓尤甚，三教九流在此匯，最是訊息靈通。或許能聽見些關於安懷毅的風聲，或許能捕捉到沐風的蛛馬跡。
換了素淨裳，門路拐進那條蔽巷子，叩響那扇不起眼的側門。老鴇見是客，眉開眼笑地接了銀子，引進雅間：“姑娘今兒想找個什麼樣的？細皮的？魁梧壯實的？還是甜會哄人的？“
高思誠沈：“要個會說話的。“
片刻後，進來個眉清目秀的年輕男子，著件淡青長衫，瞧著倒有幾分書卷氣。可他一開口，那點斯文便散了：“姑娘想聽曲兒？還是想聊些心話兒？“
高思誠往椅背上靠了靠，拉開些距離：“我想打聽些事。“
男子楞了楞，隨即賠笑：“姑娘說笑了，我們這兒只談風月，不論其他。“
將一錠銀子推到桌中央。
男子的目在銀子上打了個轉，結了：“姑娘想問什麼？“
“近來有學子來這兒嗎？“
“學子？“他嗤笑一聲，“那些窮酸秀才，連壺好茶都買不起，哪敢踏這種地方？再說了，來這兒的多是爺們找姑娘，哪有多爺們尋我們這些男倌的？畢竟這世間的風月場，終究是圍著紅轉的多，我們這些鬚眉，不過是添些旁支末節的趣罷了。“
高思誠心沈了沈：“那有沒有人提過朝政邊關的事？“
男子搖頭如撥浪鼓：“來的客，要麼是尋個溫鄉躲清閒，要麼是借酒撒瘋說些渾話，正經事誰會在這兒說？姑娘要是想聽些風花雪月的段子，我能說上三天三夜，可這些......“他瞥了眼銀子，“實在幫不上。“
他又往前湊了湊，眼波流轉：“姑娘要是悶得慌，我陪您喝兩杯？或是唱支新學的曲子？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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