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月幾時有》良知·事竟成(1)

作者:翩若西鴻·1個月前

良知·事竟

高思誠遍走臨清巷陌,察焚址、訪屬、聽民聲,終明瞭:這場變,非百姓之過,乃苛政之罪、吏之惡。孟子有言:君視民如土芥,則民視君如寇讎。被至絕境的黔首,從非暴民,王朝佐亦非天生豪傑,只是以命護無辜,守人間大義。

夜宿客棧,思孟子“良知”:不慮而知,是為良知。百姓知苛政為惡而抗,王朝佐知無辜當救而赴死,此為良知;可廟堂之上,行苛政、縱貪吏、肆株連者,良知何在?

翌日,力排欽案之威,釋盡被押無辜,旋即奏京師:“臨清之變,罪在吏,不在黔首。苛政猛於虎,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懼之?臣已釋無辜,若必株連,臣請辭,不敢同謀。”

朱翊鈞覽奏,默然長嘆,終下旨停緝輕赦,臨清風波遂平。

厚$高思誠立王朝佐墓前,一抔黃土,無碑無香,卻藏著一城人心。默唸:生亦我所,義亦我所,捨生而取義者,此人當之。

居高門,權傾朝野,此刻方徹悟:良知從非空言,是心間尺規,量人先量己;真正的強大,非誅除異己,乃包容蒼生;真正的仁義,非盡殺邪,乃護佑良善。

秋風漸涼,暮漫城。離去,後孤冢寂然,那捨生取義的魂靈,因守心而行,終將萬古安息。

萬曆二十八年,冬。京城落了冬以來的第一場雪,雪,輕覆在琉璃瓦頂、漢白玉階與斑駁紅牆之上,整座皇城裹在一層薄雪之中,如披素紗,清冷又端莊。

乾清宮燈火煌煌,暖意融融,朱翊鈞特設一席家宴,無關朝政,無關籌謀,只為與一路風雨同行的故人相聚,共話歲月長。

皇后王喜姐端坐於帝側,眉眼依舊端莊溫婉,眼角細紋與鬢邊霜,皆是歲月沈澱的溫,笑容一如往昔,包容而安心。鄭穎坐於下首,笑語盈盈,形雖較往日圓潤,那雙靈眼眸依舊顧盼生輝,不減當年風華。瑞安公主挨鄭穎而坐,低聲私語,歲月褪去,卻未曾消減半分冰雪聰慧。

高思誠端坐對面,一,髮間無繁覆珠翠,僅以木簪輕挽,樸素清雅,卻自有一番歷經風浪打磨出的從容氣度,沈穩如嶽,溫潤如玉。旁安懷毅相伴左右,鬢染微霜,面上刻滿風霜,向高思誠的目,卻依舊如初遇時那般熾熱溫,視若珍寶。

不遠,朱皓已至錦衛指揮使,三品大員威風凜凜,眼神里褪去年炙熱,多了幾分與世和解後的沈靜通,正與孟令雅閒談。孟令雅依舊清俊沈穩,令人心安,孑然一未娶,其中心意,高思誠心知肚明,卻從不多言。

小李子居末席,如今已是權傾朝野的東廠提督,在故人面前,卻還是當年那個殷勤奔走、端茶倒水的小太監,眉眼間滿是赤誠。裴霖剛從西北歸京,戎裝未卸,黑瘦卻神抖擻,正與朱皓舉杯對飲,意氣不減當年。

沐風靜坐角落,目輕輕落在高思誠上,藏著萬千心緒,高思誠回眸頷首,淺淺一笑,他便已瞭然——早知他是王昱,不揭破,不疏離,以平常心相待,便是最好的全。
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朱翊鈞緩緩起,高舉酒杯,眼中泛著溫熱的。“諸位,朕敬你們一杯,這些年,風雨同舟,多虧有你們。”話音落,他一飲而盡,滿座眾人皆起舉杯,共飲此杯,杯中酒暖,更暖人心。

落座之後,高思誠輕聲開口:“陛下,可還記得年?”

朱翊鈞眸悠遠,向窗外落雪,朗聲笑道:“自然記得,你日日拉著朕逃課爬樹,次次被張先生抓包,一同罰。”

高思誠亦笑:“陛下當年瘦小弱,爬樹不上,還需朕在下方託舉。”

“是你力氣不足,害得朕摔落磕破膝蓋,哭啼半日。”

“分明是陛下膽小怯懦。”二人你一言我一語,仿若重回年時,天真爛漫,毫無帝王與臣的隔閡。

王喜姐含笑打趣:“陛下與思誠,年歲近不,卻依舊如孩般嬉鬧。”

朱翊鈞擺手大笑:“縱是百歲,在朕心中,依舊是那個著文武袖,莽撞闖乾清宮的高思誠。”

高思誠眼眶微熱:“在臣心中,陛下也永遠是那個吃點心,生怕被人發覺的年天子。”

四目相對,笑意溫醇,歲月滄桑流轉,不變的是自相伴的信任與深。

席間笑語聲聲,高思誠倚坐椅上,著眼前一張張悉的面孔,心中百集。

憶及初歸京城之時,囿於民族偏見,視外族為敵,防真人,惡倭寇之徒,可歷經世風雨,親眼所見、親所歷,讓徹底醒悟。

抗倭之戰,曾被提防的真人,與明軍並肩作戰,共退加藤清正的鐵騎,外敵當前,脈之別早已輕於鴻,家國大義才是同心之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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