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裡裝的，是雲袖在各府後宅收集的“報”。
說是報，倒不如說是八卦更切，大多是京中貴婦們的閒言碎語、家長裡短。
雲袖心思細膩，每回藉著送裳、遞圖冊、量裁的由頭出各府，都會悄悄留心旁聽婦人閒談，回來後一一記在冊子上，按月整理妥當，準時送來。
盒中除了上次去綺羅軒時帶回的舊冊，還有今早剛送來的最新一疊。
蘇令微翻開第一頁，看了不過幾行，角便忍不住了。
雖說這事是吩咐的，可也沒料到，雲袖竟做得這般細緻周全。
“禮部侍郎夫人新養了一隻波斯貓，通雪白，雙瞳各異，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，走到哪裡都要帶在邊。”
“太常寺卿家三小姐上月及笄，接連相看了三家公子，一個嫌形偏胖，一個嫌個子太矮，一個嫌才學淺薄，姑娘母親為此愁得整日唉聲嘆氣，徹夜難安。”
“工部郎中周明遠夫人前陣子還在為河東的外甥張羅婚事，近來卻突然歇了手，只說那姑娘己然攀上了高枝，不必再勞煩費心。”
“戶部郎中趙大人第五房小妾懷了孕，趙夫人怒極，摔碎了一整套窯茶，下人收拾碎片，足足忙了半個時辰才收拾妥當。”
“翰林院張編修之子在國子監與人鬥毆，竟打斷了同窗的鼻樑，對方家人鬧到府，張家賠了一大筆銀子，才將此事平息下來。”
蘇令微翻了大半本，看得瞠目結舌，只覺得自己活像瓜田裡的猹，眼前滿是閒雜瑣事，竟一時看不過來。只可惜這些大多是無關痛的閒扯，真正能派上用場的關鍵資訊，卻寥寥無幾。
耐著子又翻了幾頁，終於在一堆閒話裡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容：“史王懷安之妻周氏，每月初一、十五，必往大慈恩寺上香，從未間斷。”
蘇令微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，指尖輕輕點在紙面上。
輕輕合上冊子，起走到窗前，著院中盛放的海棠花，心底己然有了計較。
午後，蘇令微帶著雲舒出門，二人在巷口分開，蘇令微徑首去了嶽樓。
不多時，雲舒領著一個年輕子進了雅間。
正是陳阿蕊。
陳阿蕊今日一素淨藕荷，髮髻簡單素雅，臉上未施脂，氣比那日跳湖被救好了些，可眉眼深依舊凝著化不開的鬱，連脊背都微微繃。
見到蘇令微，當即就要下跪行禮：“多謝夫人救命之恩。”
謝首輔大婚盛況傳遍京城，自然知曉，那日救下自己的姑娘，如今己是首輔夫人。
蘇令微手扶住，拉著在桌邊坐下，溫聲道：“不必多禮。這幾日在鋪子裡，可還安穩？武安侯世子那邊，可有再派人前來擾？”
阿蕊指尖微微收，攥著角，聲音帶著幾分不安：“回夫人，前幾日確實有幾個陌生男子在鋪子附近徘徊窺探，我和父親整日心驚膽戰。可奇怪的是，那些人沒過兩天就莫名消失了，再也沒有出現過。”
抬眸看向蘇令微，眼底滿是茫然無措：“雖說無人再來滋事，可我始終心神不寧，生怕他們哪天又折返回來。我和父親無權無勢，實在沒有半點辦法應對。”說著眼眶微微泛紅。
蘇令微輕輕拍了拍的手背：“有人暗中照拂，你們父才能安穩至今。可旁人庇護終究有限，護得了一時，護不了一世。總不能一輩子這般提心吊膽過日子。”
阿蕊怔怔地看著，瞬間便反應過來，眼眶驟然發紅。
並不愚笨，話說到這份上，哪裡還不明白，那些消失的歹人，應是多虧了首輔夫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