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籟俱寂,夜濃稠如墨,鄭氏輕手輕腳地從茅房往回走,路過如玉房間時,一道刺目的從那狹小的窗欞中出,在黑暗裡格外扎眼。
鄭氏的腳步猛地頓住,眉頭瞬間擰一個“川”字,滿臉狐疑。躡手躡腳地靠近,把耳朵在窗紙上,約約聽到如玉的喃喃自語,可又聽不真切。過模糊的窗影,只見如玉的影在燭火下晃,像是在專注地翻看什麼。“這個如玉,天天擺弄那些神神叨叨的占卜書,大半夜還不睡覺,真是越來越讓人捉不。”鄭氏低聲嘟囔著,滿心疑讓在窗前站了許久,但最終還是決定先不打擾,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房間。
回到房中,鄭氏輕手輕腳爬上床,側了旁睡的丈夫張旿,輕聲喚道:“張旿,醒醒。”張旿翻了個,不耐煩地嘟囔:“別煩,困著呢。”鄭氏心急,用力推了他一把,加重語氣說:“說正事呢,你醒醒!”
張旿極不願地睜開眼睛,睡眼惺忪地問:“咋了?大半夜的。”鄭氏坐起,神凝重,低聲音說:“你說,那如玉是不是有問題?天天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書,剛剛大半夜了,屋裡還亮著燈。”張旿打了個哈欠,滿不在乎地說:“可能人家就喜歡熬夜看書唄,你別瞎心。”
鄭氏白了他一眼,繼續說道:“你忘了?一個罪婦,丈夫都死了,居然識字,還會醫你再瞧瞧那模樣,哪像個寡婦,倒像個養尊優的家郎,整天好吃懶做的。”張旿聽了,微微皺起眉頭,卻還是敷衍道:“也許人家有別的本事呢,別多想了。”
鄭氏見他這副不上心的樣子,有些生氣:“你就知道袒護”
張旿一聽這話,瞬間清醒幾分,連忙擺手:“你這說的什麼話!我就是覺得你別把人想得太壞,自從來了,咱們店鋪的生意都紅火不,要不是,我們麵館早開不下去了說不定能給咱帶來好運呢,要不……把納進門,當個小妾,咱們也省點銀子?”
這話徹底點燃了鄭氏的怒火,怒目圓睜,臉漲得通紅,“噌”地一下從床上坐直,一腳狠狠踹在張旿上,伴隨著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張旿被踹到了地上。“你還真敢想!”鄭氏咬牙切齒地說,“就為了那點生意,你連家裡都不顧了?一個來路不明的罪婦,誰知道憋著什麼壞呢!把弄進門,遲早得出大事!”
張旿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,著被踹疼的地方,還想爭辯:“你就是太敏了,說不定真能幫咱們把生意做大呢。”
“幫?我看是來搗的!”鄭氏氣得口劇烈起伏,脯像風箱般急劇鼓,脖頸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,“從明天起,我就讓走!我可不想好好的日子被這麼個來路不明的人攪和了。”一邊說,一邊用手狠狠拍著床邊,眼中滿是決絕。
張旿還想再勸,剛開口:“要不咱再觀察觀察……”話還沒說完,就被鄭氏打斷。“觀察什麼觀察!”鄭氏猛地轉過頭,惡狠狠地瞪著張旿,“你是不是還惦記著把納進門?我告訴你,不可能!”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,彷彿要把張旿看穿。
張旿被這氣勢嚇得了脖子,小聲嘟囔道:“我就是覺得生意好不容易變好……”“生意生意,就知道生意!”鄭氏又提高了音量,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,“要是給咱家招來大禍,生意再好又有什麼用?”越說越激,雙手在空中揮舞著,彷彿要把心中的憤怒都揮灑出去。
“明天一早,我就去找,讓收拾東西走人。”鄭氏重新躺回床上,拉過被子矇住頭,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,“真是氣死我了,怎麼就攤上這麼個麻煩事兒……”黑暗中,的呼吸依舊急促,顯然還在為如玉的事生氣。而張旿無奈地嘆了口氣,也只能在這充滿火藥味的氛圍中,默默躺下,期待這場風波能早日平息 。
如玉收拾完自己的東西,鄭氏給的兩件服,五兩銀子,和幾本占卜的書。
小翠原本還哼著小曲兒幹活,可一看到如玉面前那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包袱,小曲兒戛然而止,笑容也瞬間從臉上消失。
“姊姊,你這是……”小翠瞪大眼睛,滿是疑。
如玉抬起頭,看著小翠,眼中閃過一不捨,輕聲說道:“小翠,我要離開了。”
“離開?”小翠拔高了音調,滿臉的不可置信,“怎麼可能!姊姊,你可別嚇唬我。你為鄭氏招攬了這麼多生意,怎麼捨得讓你走?”說著,小翠的眉頭皺在一起,臉上寫滿了氣憤,“可真是個小氣鬼!上次我不過摔了一個碗,就扣我工錢,這麼好的你要走,卻一聲不吭!”
如玉無奈地笑了笑,手拉過小翠,讓坐在自己邊,耐心解釋道:“鄭氏給了我服和銀子,讓我出去闖,說是為我好。”
“闖?”小翠撇了撇,滿臉不屑,“我看就是不想讓你在這兒,搶了的風頭。如玉姐,你可不能就這麼走了,你走了,我可怎麼辦呀?”小翠眼眶泛紅,拉住如玉的手,輕輕搖晃著,就像個無助的孩子。
“好了好了,”如玉了小翠的頭,溫地說,“我出去看看,要是不好,還能回來。你呀,在這兒好好幹活,別再手腳摔東西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……可你走了,我怎麼辦?”小翠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,劃過稚的臉頰。“誰聽我講那些七八糟的心裡話?”一邊說著,一邊用袖子胡地著眼淚,肩膀微微抖。
“沒什麼可是的,”如玉笑著說,“你也知道我一直想出去見識見識,現在正好有機會。等我在外邊安定下來,就給你寫信。”
小翠吸了吸鼻子,眼中滿是不捨:“那你可一定要寫信,我會天天盼著的。”
如玉前腳剛出門,鄭氏就坐在櫃檯後面,一邊噼裡啪啦地打算盤,一邊扯著嗓子罵:“這個寡婦,就是個騙吃騙喝的罪婦,估計和那個丈夫一樣,可算走了,白瞎了老孃五兩銀子!”說著,還重重地把算盤一甩,臉上的都跟著抖了抖。
正站在一旁發愣的小翠,被這突然的靜嚇得一哆嗦。鄭氏眼睛一斜,瞪著小翠吼道:“看什麼看?沒見過趕人走啊!眼瞅著中午了,客人馬上就來,還不趕把桌子乾淨,我也把你攆走!”小翠嚇得低下頭,手裡的抹布得飛快,心裡卻滿是對如玉的擔憂。
如玉剛走到街上,就看見張老闆晃晃悠悠地回來了。張旿瞧見如玉,眼睛立馬亮了,快走幾步湊上前,滿臉堆笑地問:“小玉,你這是要去哪兒啊?”
如玉心裡一陣厭煩,卻還是禮貌地回了句:“張老闆,再見。”說完,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,只留給張老闆一個決絕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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